韓家亮：關於民主崩潰論的看法

2014/11/28 來源：共識網

看到共識網刊載高全喜教授民主何以會失敗?一文。有一些疑問，提出來與大家討論。高教授的這篇文章評論包剛升的《民主崩潰的政治學》一書。

看到共識網刊載高全喜教授民主何以會失敗?一文。有一些疑問，提出來與大家討論。高教授的這篇文章評論包剛升的《民主崩潰的政治學》一書。首先，已故哈佛政治學教授撒母耳-亨廷頓在他的1968年名著《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中首先提出民主可能退化或衰敗，他用的詞是Decay。我個人覺得翻譯成衰敗或是退化比較好。民主衰敗有許多例子，民主崩潰的實際例子沒有或是很少(當然要看崩潰一詞怎麼定義了)。

第二，亨廷頓可以說是研究民主衰敗的鼻祖，也是斯坦福的福山的博士導師。亨廷頓去世前曾要求福山重寫他的經典書。這是福山最近兩本書的由來——《政治秩序的來源(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2011)》【1】和《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2014)》【2】)。不知為何 民主何以會失敗?對亨廷頓和福山的工作一字未提。

第三，民主何以會失敗?的近結尾有這樣一段話：「所以，從應然的意義上講，民主與法治或民主與憲制是並行不悖的。儘管「民主是個好東西」，但應該意識到，單純的大眾民主，或者說不受限制的民主--即便是代議制民主--也是有缺陷的。對當代轉型國家來說，民主與法治應該是齊頭並進的關係，民主與法治如鳥之兩翼、車之兩輪，不可偏廢。」 關於民主的比較嚴格的定義我以前已經在一篇文章【3】里詳細討論過。另外考慮到許多大陸讀者容易混淆法治與法制，我特意在此篇前面寫了一篇專門講法治的文章【4】。這兩篇文章所依據的是政治學和法學的本科(最多是研究生一年級)的基本教材。另外民主當然可能有缺陷，這在雅典民主時就已經知道;蘇格拉底被民主政權處死就是一例。這事與多數暴政有關。我三年前曾專門對多數暴政寫過一篇文章【5】，可供參考。高教授的「憲制」指的是憲政嗎?不明白上段話的準確意思。

第四，民主何以會失敗?提到胡安·林茨的兩本書。我認真讀過福山的第一本書【1】，翻過但是還沒有時間讀他的第二本【2】。我非常讚賞第一本，將來它很可能是一本經典著作。【1】只是一筆帶過胡安·林茨的1979年的一本書，沒有提及他的第二本書。民主何以會失敗?給人的印象是胡安·林茨以外很少有人在民主衰敗上做了研究。如前所述，亨廷頓在這個課題上是鼻祖，福山大概也算權威了。難道高全喜教授和包剛升教授不知道福山的工作?要知道福山的第一本書已經出版三年了。另外難道他們連亨廷頓的經典課本都不知道?

第五，民主何以會失敗?大概注重民主轉型。在這方面我曾讀過福山的另一本書《國家建造》【6】。這又是一本很好的書。福山曾經給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作諮詢。【6】是把福山的理論用於實際，有分析、方法、經驗、教訓、評估。本來我想有時間翻譯幾個主題，但是我看到Amazon又有福山這方面的新書出版。無論如何，這方面的文章應該解釋他們的研究工作與福山的工作的異同。

高教授的文章和包剛升的研究無論對理論和實踐都可能有很大價值。但是如果能夠清楚地放在國際學術通用的框架里並進行比較，這些研究的價值就會大大增加。

注釋：

【1】Francis Fukuyama, "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 From Prehuman Times to the French Revolution,"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2011.

【2】Francis Fukuyama, "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 From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to the Globalization of Democracy,"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2014

【3】韓家亮：民主的意識形態基礎 (三)

【4】韓家亮：民主制度的必要條件：法治(二)

【5】韓家亮：非自由民主制、多數暴政與中國

【6】Francis Fukuyama, "State-Building: Governance and World Order in the 21st Centur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4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來源于共識網，文章觀點不代表壹讀立場，如若侵犯到您的權益，或涉不實謠言，敬請向我們提出檢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