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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OZH | abou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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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鄉的人回到故鄉，沒有故鄉的人走向遠方」。我一直記得那個繾綣在群山懷抱中的布依寨，一條小河從中穿過，白牆灰瓦的民居散落在河邊，在房前屋後桃紅白李芬芳的掩映下，散發出樸素的味道。
父親凝神開著車，那年年往復的盤山路，他已經遊刃自如。父親有一個很頑固的念頭，過年，還是回農村老家，那裡熱鬧。於是，每年臘月二十九，爸爸都會帶著我們回老家，與家族裡的長輩們一起守歲過年。
老家仍是我記憶里大半年前的樣子，屋內牆上的掛鍾總比正確時間快一點，電視機旁掛著農曆的掛曆，木桌上照例擺著一袋爆米花、一籮筐山核桃。中藥煲立在一角，我聞到淡淡的苦味；屋外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秋收的老南瓜和結霜的冬瓜，屋檐下的橫杆上晾著一捆捆的酥麻稈和干板菜，門前的枇杷樹結著青色的果實。我這樣環顧的時候，奶奶帶著老花鏡正在門口做針線活，她飽經風霜的手臂依然靈巧，穿針引線幾乎全憑感覺了；弟弟妹妹們在自家的菜園子裡點鞭炮，清脆的爆竹聲不斷響在空中，媽媽和姨娘們一起在後院攪染缸里的布料，藍靛草清淡的味道融在陽光里；爸爸和叔叔正把伙房裡的臘肉香腸移到屋外，金黃色的燻肉在陽光下色澤更加誘人。
我看到了家的往日，想到了小時候——
一壇自釀的米酒，一壇酸菜，一袋本地花生，一籃子土雞蛋。聽到我們回家過年，姑父和表嬸們都帶了禮物來，雖然都是一些土特產，但是卻飽含了莊稼人熱情好客的淳樸。
除夕一大早，家裡人都忙起來了，再次清掃一遍院落，給牲畜們餵好飼料，貼對聯、掛燈籠，蒸粽粑、打糍粑，殺雞宰魚、做團圓飯，越來越濃的年味聚集在村寨上空。糖果、酒菜、糍粑、連同粽粑一起，在供奉祖先的案台上擺放整齊。除夕那天，我們定是從早上忙到下午，待鞭炮聲一響，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團圓飯。主菜里一定有魚，魚頭一定朝上，寓意「力爭上遊」「年年有餘」。晚上，全家人圍著火盆聊天、看春晚。當馮鞏登台，開場如約用「想死你們啦」和觀眾打招呼的時候，全家人和電視裡的現場觀眾一起開心的笑起來。「爆竹聲中一歲除」，零點時分，電視裡的鐘聲剛響起，屋外「噼里啪啦」的炮竹聲響徹天空，整個村寨都湮沒在隆隆鞭炮聲中。我們在屋頂看煙花綻放，濃郁的年味在眼前美麗的煙花火中瀰漫開了。
大年初一早晨，開門的吉祥鞭炮喚醒了村寨，各家大門開了，鄉親鄰居們登門給長輩們拜年，小孩子們的嘴巴被大人教得甜甜的，「爺爺過年好！」「奶奶過年好！」「恭喜發財！」女人間相互祝福著，男人們對長輩的禮節是作揖，雙手抱拳、雙腳合攏鞠躬，千萬句的祝福，都包含在這恭恭敬敬的動作中。這天，寨子裡的舞龍隊會走街串巷的表演舞龍，龍是用去年收割的稻草紮成的，祈禱新的一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這是每年必不可少的節目，十餘個身著黑色素衣的壯漢手擎龍頭或龍身，生龍活虎地穿梭在人群中，孩子們互相慫恿著往龍肚子底下鑽。
從初二到初六，大家相互串親訪友拜年，這是古老的規矩也是親情的紐帶，先是女婿拜丈人，外甥走舅家，然後大體以親疏為序相互拜年。拜年要拿規定性的禮物，城市人一般拿糕點、菸酒、水果，農村除菸酒、水果、飲料外，還要帶粽粑和臘肉。拜年時，各家也都會做一回東道主，主人家會親自下廚擺幾桌酒席招待拜年客，做菜的菜品也極其講究，年糕、酥肉、粉條、血豆腐、香腸、臘肉必不可少，涼拌魚腥草、蒸小米渣、清炒野油菜也可以成為下酒菜。
年年歲歲迎新春，家家戶戶福臨門。從正月初一到十五，人人沉浸在新年的祝福聲中，家家包裹在新年的歡樂氣氛里，孩子們吃著玩著，嘴樂呵得像裂開了的桃，大人們臉上的皺褶里也寫滿著幸福。
年年歲歲喜迎門，家家戶戶春滿院。緊跟著年味的，是春天。
作者：韋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