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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屆奧斯卡金像獎於美國時間2月28日在好萊塢杜比劇院舉行，最佳影片獎和最佳原創劇本獎都由《聚焦》（Spotlight）獲得。那麼這部根據幾名記者調查牧師性侵兒童的真實案件而改編、被稱為「新聞人的教科書」的電影，為何能秒殺《荒野獵人》等一眾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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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被評為2016年美國「評論家選擇獎」的最佳影片，該獎項也被看作是近幾年奧斯卡最準確的風向標。
《波士頓環球報》在2002年1月6日到當年12月14日，持續發布了一個關於波士頓地區天主教神職人員猥褻兒童的幕後報導。其間經過內部的核實討論，派出一支獨立的新聞調查小組從事件源頭開始著手，層層抽絲剝繭，最終還原了當年駭人聽聞的宗教醜聞，涉案地區包括但不限於美國境內，事後調查發現，大洋洲以及歐洲的部分地區每年均在發生著類似的猥褻案件，卻因當地檢方與媒體的掩蓋和不作為，從未得以曝光。
《波士頓環球報》憑藉這樁撼動全球的超長報導，獲得當年的普立茲獎，電影《聚焦》正是根據這一真實事件改編，影片中的角色大部分都可在當年找到現實原型，甚至在電影籌拍和準備時，主演們紛紛向當年《波士頓環球報》的新聞調查小組取經，力求真實再現當年情境。
雖被認為與經典的新聞調查類影片《水門事件》類似，但《聚焦》 卻以對新聞人職業素養的白描式書寫、對當年醜聞的高度還原，成為2016年奧斯卡最佳影片有力的爭奪者之一，它不同於往年奧斯卡青睞的個人英雄主義，或者高度工業化的類型片，影片通過真實事件帶來的撼動效應，引發了民眾和媒體對於宗教內部體系和價值觀的激辯，或許可以說，它的現實意義要遠大於藝術價值，正如電影海報上的宣傳語所言：「The true story behind the scandal that shook the world」，之前對這樁事件聞所未聞的觀眾，無一不折服於電影帶來的警世意味。
▲導演托馬斯•麥卡錫在片場指導群戲，在《聚焦》之前，他還僅能算得上好萊塢的二線導演。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在黑暗中摸索，但是當燈光亮起的時候，每個人都要面對一些責難。」 這是電影中《波士頓環球報》的時任主編，在醜聞逐漸浮出水面時對同事們袒露的心聲，一方面是對現實環境的無奈，另外，對於在職編輯和記者對敏感事件的選擇性忽視，主編一語成讖。
電影表面上翔實地記錄了Spotlight調查小組的工作方式，極力克制花邊筆觸的多餘描繪，但當真相被時間剝開其陳舊而腐爛的外殼，當民眾的價值觀隨之傾倒之時，新聞從業人員的職業素養以及直面醜聞的勇氣，也成為影片暗中所指的隱患，導演毫不留情地在敘事中暗藏伏筆，告訴觀眾，在揭露這樁醜聞的同時，每位參與調查的記者都曾經以不同的方式，忽視乃至無視這個事件背後的真相。
巧合的是，《聚焦》的劇本也差點被無情地忽視，因為在 2013 年，這個劇本就曾進入好萊塢劇本黑名單（好萊塢獨立的劇本資源庫，其中的大部分優秀劇作都因不同原因而無法被拍攝），幸得後來有人看到這個劇本的潛力，事實證明，它確實是以「樸實無華」 打敗了「雍容富貴」， 成為2016年奧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改編劇本的最大熱門，並最終捧回這兩座小金人。
▲演員瑞秋•麥克亞當斯與當年的人物原型在片場合影，他們當場為演員提供了最真實的表演參照。
《聚焦》的成功，當然離不開《波士頓環球報》當年在事件背後付出的心力，從某個層面來看，他們以一己之力撬動了主流社會絕對的權威，即教會體系。影片中反覆提到，「 我們要針對的不是某一個人、某一件事，而是整個系統。」 在這個過程中，導演沒有煽情，沒有主觀地歌頌新聞理想，也沒有強調任何一個角色的個人力量，而是客觀地記述了所有人在事件中的作為和不作為，電影上映後在觀眾和媒體圈收穫了極佳的口碑，也得益於導演極力保持客觀的立場，在涉及上帝的問題時，人們總是試圖將隊伍一分為二，《聚焦》則選擇站在這支隊伍的中間，告訴大家，我們講述的是一個連上帝也為之哭泣的故事。
撰文：笨_阿弗洛格
責任編輯：MO
美編：星宇
好萊塢X新聞
除了斬獲大獎、風光無限的《聚焦》，好萊塢今年還有另一部關於新聞記者的重要電影，《真相》（Truth）。
《真相》的主角是兩大明星：凱特•布蘭切特飾演美國新聞節目《六十分鐘》製作人Mary Mapes，和由羅伯特•雷德福飾演的該節目主持人，也是美國最知名的主播丹•拉瑟。
影片是真實事件，講的是2004年美國總統大選前，《六十分鐘》這個節目要調查七十年代初期小布希參與國民兵是否是依照特權進入，並在其中收到特殊待遇。這個團隊的確都是新聞的理想主義者，他們拿到了線人給的資料，希望拼湊出整個故事，終於播出這個節目，造成震撼。但很快地，有人質疑原始數據是造假的，後來連提供資料的線人都表示數據是一名神秘人士提供的——亦不能證實真偽。憤怒的電視公司總裁請了外面律師事務所針對製作單位是否有不恰當的行為進行內部調查，結果是製作人和團隊被開除，丹拉瑟也離開主播位置。
好萊塢電影史上不乏許多改變自真實歷史的新聞電影，最有名的就是關於尼克森水門案的《總統班底》（有趣的是，主角之一就是當年年輕帥氣的勞柏瑞福）；這兩年非常火的美劇《新聞編輯室》也讓大眾深深感染到新聞理想主義的迷人。不論是真實歷史的戲劇性或者是虛構的劇情，在好萊塢的處理下，這些深度調查新聞記者都被描繪為真理而奮戰的英雄。這兩部片也是。
但是《Truth》所描繪的那段歷史，卻提出了一個重要而複雜的問題。劇中記者的確是為了追求真理，且在過程中也積極試圖查證，追求各種證據，但是畢竟不夠徹底。而當遇到質疑時，他們先懷疑這都是保守派的陰謀，且企業高層為了公司形象不夠保護他們。他們最重要的論證是，這個報導的核心或者真正重要的議題是，布希當年到底是否有特權，而不是文件的真偽（例如製作團隊受到質疑後，花了很多時間確認當年打字機是否可以打出一個特殊符號）。這些被保守派製造出來的質疑雜音，掩蓋了「真相」。
他們提出來的這個看法並沒有錯：太多時候，公共領域充斥各種瑣碎的嘈雜，無聊的八卦，因此沒有去面對真正關鍵的問題──執政者也的確希望人們如此，就不會去監督權力是如何被使用，企業是如何蒙蔽消費者。
主播丹•拉瑟在劇中跟一個年輕人說：「提出問題是重要的……當我們停止去質問的那一天，就是美國人民失敗的那天。我真誠地如此相信。」
的確，新聞媒體的天職是要不斷去追問、去思索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議題，是要去對掌權者提出質問，但也要不斷對你看到的證據是否真實提出疑問，然後證明。這才是好新聞。
撰文：張鐵志（知名台灣評論家，曾任香港《號外》雜誌主編、《彭博商業周刊/中文版》主筆、《周末畫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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