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利安-圖拉姆——貧民窟里的百萬富翁
by
James Bham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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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忘記自己從哪裡走出去的了，他忘本了。」對於那些從孩童時期一無所有，到長大後獲得了所有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你很容易用這種話去刻薄他。很多足球隊員都被這句話聽得耳朵起繭，但是除了圖拉姆。你能用別的理由去批評他，但是他不是忘記自己的根的那種人。
圖拉姆出生於法國的瓜德羅普島——一個美麗的加勒比海的小島，他在9歲時候搬到了巴黎。他不單單會是在法國體育歷史上成為重要的人物，而且在法國的歷史上同樣重要。這是一個關於街道上的小伙子想要得到全世界的故事，而故事的結尾是，他做到了。
他於1972年出生於瓜德羅普島。這塊小小的法國領土真的是盛產了很多法國國家隊的偉大的球星，這其中就包括為國效力次數最多的——圖拉姆，和藍色軍團歷史上進球最多的射手——那位靈活的亨利。考慮到這的人口比布里斯托少了那麼多，這產出還不錯。
就像很多電影裡面演的一樣，圖拉姆的單親媽媽——瑪麗安娜，離島前往大陸去打工。遺憾的是，她外出務工就意味著她不得不把自己五歲的兒子留給她的親戚照顧。雖然那毫無疑問是她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但就像利利安之後說的那樣，他的母親知道有這麼一個能夠讓自己年輕的家庭更好的機會，她遲早一定會做下這個決定的。
再見她的小兒子就是四年以後了，她把兒子從瓜德羅普島叫到了巴黎。她希望把孩子帶到法國大陸可以讓他有更好的機會成龍，而她也做好了為了孩子犧牲自己的一切。而當她的孩子對她懷有純粹的尊敬和稱讚之餘，他對他的父親截然兩樣。
圖拉姆的父親在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就離開了他。在他長大成人後又見過一次他的父親，卻大大的嘲弄了他的父親，認為他在自己的生命中根本無關輕重。
而現在，很大程度多虧了他母親的刻苦工作，他發現自己能夠在楓丹白露的街上踢球了，那是首都被忽略的東南部的一個落後的郊區。他愉快的跟來自全世界的移民的孩子一起玩耍，雖然他的周圍不是巴黎的最好的環境，但是他很幸福。
1991年，他離開巴黎的街道，來到宏偉的摩納哥。正是在那他開始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並且第一次吸引了來自全國的旁觀者的目光。他的讓人炫目的田徑能力和與生俱來的閱讀比賽的能力讓他的防守非常穩固。
與此同時，法國國家隊正在國際賽場上經歷著一段痛苦的時光，而他們也沒能夠進軍1994年美國世界盃。圖拉姆就是那些早已被安插為未來法國效力的年輕球員之一，而法國隊在經歷了這樣的陣痛之後，覺得是時候該給這些新的一代一個機會了。所以，在雅凱執教的僅僅第四場比賽，他就讓圖拉姆和齊達內進入首發名單。雖然他那時候不知道他們後來會有多成功，但雅凱欽點的這兩個球員之後成為了國家隊歷史上最好的球隊之一的脊樑。
回到俱樂部層面，圖拉姆受到肯定的表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但最終帕爾馬簽下了他。在安切洛蒂的執教下，俱樂部想要建功立業，而圖拉姆將要加入的團隊已經有卡納瓦羅、布馮和克雷斯波在列。布馮、卡納瓦羅和圖拉姆都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獲得了世界盃，而克雷斯波也會將超越馬拉度納成為阿根廷隊史射手王(譯者注1)。帕爾馬在圖拉姆到來的第一年——1997年的聯賽中排名第二，然後法國人在義大利北部的效力期間，他們開始競爭指標。
當他走入克萊楓丹開始與法國隊一起備戰即將在本土舉行的1998年世界盃的時候，他仍然是帕爾馬球員。而在杯賽的準備期間，法國右翼政治家勒龐發表的爭議性言論搶占了頭條。他說他不認識這支法國隊因為球隊裡面「有太多黑人球員」。圖拉姆在此事發生後立刻進行回擊：「他們選巴特茲不是因為他是白人，選圖拉姆不是因為他是黑人。他們選擇了巴特茲和圖拉姆因為他們是法國人。」
雖然在揭幕賽中表現不讓人信服，因為紅牌齊達內被禁賽，通過點球大戰驚險晉級，法國人最終還是闖到了半決賽。他們即將面對克羅埃西亞，而克羅埃西亞在四分之一決賽以3比0擊敗了德國隊。蘇克領銜的克羅埃西亞是這次大賽最大的黑馬，而他們也知道法國隊在家鄉父老的關注之下，極有可能突發神經質。
接下來就要說到圖拉姆職業生涯中最偉大的時刻了。然而，就像所有偉大的傳說一樣，成為英雄之前必須先挖坑。在一個機智的過頂挑傳之後，蘇克發現自己面前空空如也，面對出擊的巴特茲，冷靜的把球送入了球門，克羅埃西亞領先。通過慢鏡頭回放我們清楚地看到圖拉姆笨拙地站在蘇克旁邊，沒起到任何作用。蘇克是那屆大賽的最佳射手，他從不會錯失如此良機。
克羅埃西亞人歡聚慶祝，而圖拉姆站在那裡凝視。他的瞳孔開始縮小，這通常顯示瞳孔的主人凝聚了巨大的決心，他準備挽救自己的祖國。他開始進入巨星模式。
僅僅一分鐘過後他攔截下在克羅埃西亞禁區前沿搶斷了博班的控球，把球傳給了快速跟進的利扎拉祖。而利扎拉祖並沒有進行停球，而是又將球傳回了圖拉姆，而圖拉姆做出了一個所有前鋒都會驕傲的跑動。球在地上彈了一下之後，他用右腳大力射門。法國扳平比分，圖拉姆完成對自己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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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回到剛開始的原點，激烈的拼搶，彼此機會都不多。但是圖拉姆在69分鐘將又一次將博班軟弱的解圍斷下。之後他發現自己在禁區的邊緣，但這一次他沒有想著去傳球。他用左腳射門，然後球直掛遠角。法國隊領先。哦天，沒有比這更適合「從一無所有到一個英雄」的段子了。
當你處在這種極度快樂的時刻，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有的進球很關鍵，讓球員瘋狂慶祝。但是有的進球太重要了，進球之後，你都不知道該幹啥。這就是這樣的進球。圖拉姆只是跪在草地上，看起來對於自己剛剛做的事兒有點迷茫，然後他的隊友們淹沒了他，所有的法國居民都稱讚他。「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在哪，我好像有點恍惚。」他之後描述了他在那個時刻的情緒。比賽結束，法國確認進軍決賽，法國隊球員把圖拉姆扛在肩上走下球場。「圖拉姆當總統！」他們大吼。如果他那天晚上想出去喝幾杯的話，我打包票他根本不用付錢。
比賽結束後，約瑟夫-洛特——這位從未與兒子聯繫過的父親，走出來宣稱自己是圖拉姆的父親。「我恭喜利利安，他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男孩。」圖拉姆一點也不接受：「我對約瑟夫-洛特的行為非常意外，他是我的生父，但是不能宣稱他是我的父親。我對父愛的概念跟他不一樣。一個父親得去撫養自己的兒子，得去給他建議，為他指引方向。是我的母親為我做了這一切。」這之後，約瑟夫-洛特銷聲匿跡，就像之前對圖拉姆一樣。
幾個夜晚之後，圖拉姆成為了法國歷史的一座豐碑。世界冠軍，僅僅23個法國人可以這麼宣告，而他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法國隊偉大的成功中扮演了巨星的角色，然後跟他的隊友們一起，讓勒龐收回他說過的話。可能從政治意義上講，這次冠軍比不上南非在1995年橄欖球世界盃奪冠更有意義，但是這支球隊克服了巨大的困難和阻難，完成了這次捧杯。「我站在球場上，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是世界冠軍？出生於瓜德羅普島，來自巴黎的一個窮小孩，成了世界冠軍？哦不，我還是不能相信。」
世界盃塵埃落定，圖拉姆回到帕爾馬，迎接1998-99賽季。這個賽季對於俱樂部是一個難忘的賽季，他們贏得了三冠王——義大利杯、超級盃和歐洲聯盟杯。
賽季結束之後，他重新回歸法國隊。作為世界冠軍，法國有很好的機會把歐洲杯也奪入囊中，成為第一個背靠背贏得兩項國際大賽的歐洲球隊。比起兩年之前做的那些勇敢而大聲的事兒，這次征程圖拉姆保持沉默而高效。他在這支王者之師中扮演了穩定的角色。在鹿特丹舉行的驚心動魄的決賽擊敗了義大利之後，他成為了歐洲冠軍。他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球隊，作為法國最偉大的球員之一，他更加聲名遠揚。
現在，作為一個世界盃歐洲杯雙料冠軍，圖拉姆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有了更大的野心，此時的帕爾馬已經無法滿足他了。他愛帕爾馬，但是他知道自己想要為另外一家——大俱樂部效力。他給了球隊一個賽季的時間，之後他認為自己該離開了。2000-01賽季結束後，尤文圖斯為他出價2500萬。帕爾馬接受了報價，然後圖拉姆成為了歷史上最貴的後衛，取代了之前利茲聯隊為獲得里奧-費迪南德而向西漢姆付出的1800萬轉會費的紀錄。
在里皮的掌舵下，尤文圖斯已經有了一條聲名遠揚的堅固後防線。加上布馮跟圖拉姆一起在這個夏天到來，你可以感受一下尤文的後防線有多強。圖拉姆在2001-02賽季出場41次，幫助球隊獲得意甲冠軍。
又一次，賽季結束，他去法國隊報導。2002年世界盃是他們衛冕四年前在法國奪得的世界盃的機會。這次世界盃在一個從未舉辦過世界盃的新大洲舉辦，由日本和韓國共同舉辦。在巴西隊1958年奪冠和1962年在智利完成衛冕之後，沒有任何一支球隊能夠成功衛冕世界盃。而法國的訓練營中，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齊達內，他們的鎮隊之寶，在世界盃開賽前一場根本沒必要的友誼賽中受傷，而他爭取早日康復以趕上世界盃。沒有他，球隊看起來迷失了。當年齊達內不得已錯過了世界盃決賽階段的比賽是因為紅牌禁賽，這讓球隊團結的更緊，下定決心在他不在的時候贏得比賽好讓他回來帶領球隊繼續前進。這次不一樣了，他們崩潰了，小組賽被淘汰出局，沒有取得一勝——甚至一個進球。圖拉姆承認是上場的球員的責任，而不是推脫到齊達內的缺席上面。不過這無法撫平法國同胞的破碎的心，但是，當球隊從亞洲歸來，他們仍然給予球員刺耳的歡迎。
在俱樂部層面，圖拉姆回歸尤文圖斯，憋著勁要證明自己。世界盃的崩盤已經讓一些法國球員難以消化。圖拉姆，決心開始回擊，幫助球隊獲得了意甲冠軍，並進入了歐洲冠軍聯賽決賽——這是這位冠軍球員唯一缺失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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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受內德維德累計黃牌缺陣決賽，尤文在這場沉悶的比賽沒有了任何進攻的火花。面對AC米蘭，這兩支義大利球隊啥也沒幹，就是展示義大利定型的防守，最終比賽沒有進球，米蘭通過點球贏得冠軍。
2004賽季，圖拉姆跟尤文圖斯一起經歷了一個沒有冠軍的賽季，同年的歐洲杯仍然讓人失望，法國輸給比賽最終的冠軍——希臘隊。圖拉姆從國家隊退役。他在一年之後選擇重新披上國家隊隊袍，而這個時候，他上了頭條。
圖拉姆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從馬路上來的孩子，完成了很多人做的夢。他總是為那些跟他處於同一環境的人進行辯護。這一次，2005年11月，法國發生暴亂。圖拉姆選擇了一個很多人批評的立場。他站在那些暴亂的年輕人一邊，而不是那些政治家。當法國總統薩科齊把這些暴亂者成為「人渣」的時候，圖拉姆暴怒。這位傳奇後衛評價道：「如果他們是人渣，那我也是。事實是我作為一個球員獲得了成功，但是這是個例外極其罕見。大多數郊區裡的孩子都是被逼上梁山的。我從不原諒暴力，但是我理解他們的處境。」
對於他的言論，法國的群眾呈現兩極化反應。這可能是圖拉姆政治評論擁有最高的關注的一次，但這不是唯一的一次。不到一年，他又跟薩科齊爭吵了起來。這次是因為他邀請了80位非法居住在法國的居民觀看了國家隊的比賽，而這些人剛剛被薩科齊驅逐。
這是2006年9月，幾個月前，圖拉姆差一點就完成了歷史上極少數球員才完成過的奇蹟。在2005年重新披上國家隊戰袍之後，圖拉姆幫助法國晉級世界盃。而這之前法國在小組賽搖搖欲墜，進軍德國看起來並不確定。
當世界盃終於到來，法國卻啟動的非常遲緩。一勝兩平意味著他們身居瑞士之後處於小組第二。16強賽他們要面對西班牙。西班牙在這次大賽狀態良好，建立了一支即將統治世界的球隊。但是法國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難了。齊達內靈光乍現，法國逆轉獲勝3比1。這場閃光的表現給了這個國家希望。
巴西，衛冕冠軍，大熱門，是接下來的對手。法國在對陣巴西的比賽任何一個環節都表現完美。圖拉姆運用他的經驗引領後防線抵抗了巴西讓人望而生畏的進攻鋒線，而齊達內貢獻了另一個偉大的表演。亨利的進球幫助法國獲勝，球隊進軍半決賽。
他們開始鬥志昂揚，作為一隻新老交替的球隊，法國突然看起來能夠奪冠了。像1998年那樣，他們客服了種種困難，呈現了偉大的表現。葡萄牙第二次在半決賽等待法國。圖拉姆巧妙地處理了年輕的C羅的威脅，而齊達內在前場提供動力。齊祖自己在上半場攻入制勝點球。頂住了葡萄牙的幾波攻勢之後，法國挺進了決賽。
2006年決賽最終因為齊達內的頭頂事件聞名天下。馬特拉齊，不是圖拉姆，用自己的辦法讓齊達內被紅牌罰下。雖然具體的細節仍然不為人所知，但是這件事故可是沒能幫到法國隊。當來到點球大戰的時候，義大利獲得勝利，但是法國人仍然昂起頭英雄般榮歸故里。
世界盃期間，電話門醜聞開始在義大利足球持續發酵。最終尤文圖斯被判入乙級。那時一些球員選擇留下幫助尤文重返意甲，而圖拉姆是那些選擇離開的。當巴塞隆納把合同放在他面前，他離開了尤文圖斯。在他職業生涯的晚期，他獲得為世界上另一個最大的俱樂部踢球的機會。
不幸的是，雖然剛獲得歐洲冠軍，巴塞隆納開始分崩離析。里傑卡爾德失去了對更衣室的控制，訓練中爭吵時有發生。這導致了圖拉姆在那踢出了俱樂部生涯中最糟糕的表現。
2008年與巴塞隆納的合同結束，他加入國家隊參加2008年歐洲杯。他們在小組賽就被淘汰了，在為國效力141場之後，圖拉姆永久地退出了國家隊。而他的國家隊生涯，唯二的兩個進球就是十年前面對克羅埃西亞所進的。
殘酷的是，他的職業生涯並未結束。離開巴塞隆納之後，圖拉姆加入了注入卡達巨資的巴黎聖日耳曼並簽了一年合同。看起來回到自己鍾愛的故鄉退役是一個完美的選擇，但是結局並非如此。體檢過程中，一個之前未知的危險的心臟衰竭引起了他的注意。不久之後他決定退役，避免更多損壞身體健康的風險。
他退役之後，對法國很多問題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加入了支持同性戀婚姻的組織，並時常談起種族歧視這個問題。他發起了一個組織——利利安-圖拉姆聯盟，通過教育來解決種族歧視。
利利安-圖拉姆真的是一個從街道上走出來的人，他永遠不會忘記他是從那來的。一個偉大的後衛，不僅僅在球場之上，場下也是如此。不會再有更多像圖拉姆這樣的傳奇了。
譯者注1：阿根廷隊史射手王為巴蒂斯圖塔，此處應該原文作者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