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先哭會兒,別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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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先哭會兒,別煩我」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太喜歡我的專業。因為學醫是父母替我選擇的路。我覺得我的父母很少會顧及我的感受,他們壓根就不會問我喜不喜歡當醫生,有沒有自己的興趣愛好,有沒有夢想。
坦白說,我在讀高中時就有了當作家的夢想。
那時候,我經常參加學校,還有社會上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寫作比賽,贏得過不少榮譽。語文老師還經常拿我的作文當範文念給班上的同學聽,她常常在我寫周記的本子上寫上一大段比較鼓舞人心的話語。她說我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名大作家,只要我喜歡並堅持下來。
當然,我必須為此多讀幾本書,多看看一些名家們的經典作品,還得去外面多走走。
那時候,我真的很有勇氣告訴自己,胡識,你一定會在將來混得有模有樣,別人都會很喜歡你,很尊重你。因為當作家可以寫東西感染人,治癒人的心靈。
為此,我幾乎把我的整個高中生活奉獻給了寫作。
我的學習成績自然比較糟糕。班主任樂老師見我不務正業,在課堂上不專心聽講,總看一些雜七雜八的課外書,寫一些雞零狗碎的文字就隔三差五給我爸打電話,他叫我爸多管管我。
我覺得我爸在我上初中後已經對我十分苛刻了。他不允許我用電子設備,不准我看電視,必須早睡早起。他每周只給我四十塊錢的生活費,不讓我偷著買零食吃。我周末回到家後還要替他干農活。
整個村子的人都誇我是個非常聽話的男孩子,但我爸從不表揚我。反而讓我承擔越來越多的壓力和精神痛苦。他會酗酒,他有一副臭脾氣,他總當著我和弟弟的面暴打我媽,如果我和弟弟惹他不爽了,他就會把拳頭對準我倆。
那時候,我會問自己,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啊?
直到班主任樂老師叫他有空就來學校監視我後,我才知道我是他親生的。他每來一次學校就會藏在教室的窗戶外邊,他看我是不是坐在最前排,有沒有認真學習。他一會兒瞪大眼睛,一會兒用手摸摸下巴,顯得一副很有架勢的樣子。
這時候,坐在窗戶邊的同學就會訕訕地笑,然後對著周圍的同學擠眉弄眼。沒一會兒,我就會知道,準是我爸又來監視我了。
我把頭死死地埋在書本里,恨不得闖出教室和他大幹一架。課間,同學們就會對我開玩笑:「胡識,你和你爸長得真像!」
「胡識,你在家被老子管,在學校又被老子管!」
「你真他媽的沒用耶!」……
我不怪他們,我只在心裡恨恨地討厭我爸。
我總以為等我再長大一些,高中畢業後也許就會獲得自由。
可這世上有很多東西,很多時候並不會如我們所願。
我們以為可以考上大學,能夠學到自己喜歡的專業,長大到十八歲後就可以不用爸媽操心。
但在高考成績公布的那天,我還是坐在網吧偷偷地傷心,暗暗地哭了。
我並沒有考到好分數,我很有可能被我爸逼著再復讀一年。
回到家後,我一句話都沒有對爸媽說,把自己死死地鎖在房裡。
他們一定會猜得到我落榜了,在哭。
那是我記憶中最黑暗但又特別寂靜的一天。
我很難過,爸媽痛心疾首,我們都沒有說話。空氣是死的,屋子裡發出一陣陣惡臭的味道,嗆得人直流眼淚。
我餓了一天,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就睡著了。等我第二天醒來後卻發現我爸趴在我床上,他的呼嚕聲時起彼伏,就好像夏天的熱浪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起。
我呆呆地看著被他踹壞的房門,心裡竟忍不住有點兒嫌棄他,他明明知道家裡窮,置辦不起家具,卻好端端的把我的房門弄壞了,真讓人不省心。
但很快我就原諒了他。他這麼做也許是怕我想不開,就乾脆衝進來保護我。
那時候,我真的在他臉上有看到褶子,深深淺淺的,像極了歲月留給他的疤痕。我沒有叫醒他,走到廚房對我媽說,我想再復讀一年。
我媽點了點頭,然後笑著說:「我和你爸也是這麼認為。」她的話音一落,我竟又感到一絲絲壓抑。
我不願多讀一年書,我不喜歡高三生活,我就是想早些畢業,快快長大。
那個暑假我第一次搭乘綠皮車去了貴陽。表叔知道我考得不好,要我去他那玩幾天。我在貴陽找了一份暑假工,在酒店客房部上班。每天面對形形色色的人,他們都捨得讓我干又髒又累的活兒,愣愣地站在房門口看我換被套,鋪床單,還有刷馬桶。
雖然那時候我已經二十歲,但我長得矮小,沒有多大力氣,我有些吃力。
「沒有人可以幫得上你,你拿了這份工資就得幹活!」和我一起做客房衛生的阿姨時常板著臉對我這麼講。她怕我會耽擱她。
那時候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對我有點殘忍,我也只不過是個很瘦小的男孩子。但後來仔細想想阿姨說過的話,又覺得她說的很對,我必須靠自己活下來。
有天,我爸打來電話叫我回去補習。
我就問他去哪個學校。
他說,老地方。
我說,那誰是補習班的班主任?
他說,樂老師。
那時候,樂老師是埋在我心裡的地雷。
我打心坎兒不太喜歡他。他愛留八字鬍須,走起路來會搖搖晃晃。
最讓人覺得頭疼的是,他實在比我爸還要苛刻,連周末放假都不讓我們休息,把我們堵在教室里做數學試卷。他愛發脾氣,說話很大聲,滿口髒話,動不動會請我爸來窺探我,打小報告。
我自然不願意繼續留在他的班上補習,我情願就留在貴陽當清潔工。
可我爸是個軟硬不吃的農村條子。他打心眼裡就覺得樂老師能帶出一流的大學生,他們好像還是拜過把子的兄弟。他不能在樂老師面前丟情分,丟臉,他死活也讓我去樂老師那補習。
我說,我不去。
他說,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去還是不去?
我咬著牙惡狠狠地說,就算打死我也不去!
他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氣,說,好,以後讓鬼管你!
我說,我不要你管。
他氣得直接掛了我的電話。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頂嘴。也因為這件事,我徹底打消了復讀的念頭,我爸也不願再管我,我也不願搭理他。我開始只和我媽說話。
再有天,我媽打電話對我說,既然你不願復讀,那你就學醫吧!
我說,我不想學醫。
我媽說,為什麼?
我說,太累了。
幹什麼事不累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這麼大難道就不累嗎?我種田就很好受嗎?我聽見我爸躲在電話旁邊罵我的聲音了。
我媽接著說,兒子,你還是回來學醫吧!當醫生挺好的,至少能給爸媽,還有自己長臉。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吧。
雖然我一直很想讀漢語言文學專業,將來即使當不了作家也可以當個編輯。
但是爸媽不太看好我寫的東西,他們只認為當醫生好。工作穩定,體面,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
我不喜歡學醫,但我還是老老實實的替父母完成心願。
我想這世上一定有很多人和我有著類似的經歷,喜歡做一件事卻不被大人們看好。在大人們的眼裡我們還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比較幼稚。於是他們替我們選擇,為我們忙得焦頭爛額。哪怕我們一點兒也不感激,甚至還有點埋怨他們。
直到今天,當我在醫院經歷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才開始真正理解我的爸媽。
其實,我們有時候聽聽他們的意見,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也未必有何不可。
當一名醫生還是挺受人尊敬,比較有成就感。不管什麼樣的人,只要他躺在手術台上,他必須得聽醫生的話,他要儘可能接受醫生的意見。
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去在乎貧賤與否,很少會有歧視,我見過的絕大多數患者或醫生所彰顯出來的人性其實都挺單純,很善良。就像初升的太陽,剛發芽的種子,只渴望趕走遠方的陰霾。
我想我一定會努力成為一名好醫生。
因為當一名好醫生可以讓病人少受一點折磨。
如果我做到了,興許他們會很真誠地對我說聲,「謝謝」。這是全世界最動聽的一個詞。
雖然在我早的時候是想當一名作家。但就像在我高中畢業那天樂老師和我爸說的那樣:「他再怎麼酷愛文學,也得先考上大學。他以後要養活自己!」
我在這句話里大概讀懂了些什麼。
人生不就是一場馬拉松賽跑,你贏了有人跟著你笑,你輸了還有人陪著你哭。
所以大多時候,我們都會嘗試著去適應、去喜歡、去迎難而上。即使有天知道自己跑不到終點,痛的咬牙切齒,也不能讓某些親近的人看到我們跪著的囧樣。
那些看似穿得光鮮亮麗,過得無憂無慮的我們,別人哪知道我們總在生活跟前踉踉蹌蹌,又怎麼會明白後來的我們混得人模人樣,也只是被某些人或者某些事生生地磨練出來的。
我們有時假裝堅強,只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到內心的傷。因為,我們還相信自己能夠觸摸到世界的光,因為我們還可以勇敢無畏的迎難而上!
江中大勵志陽光大男孩,因學藝不精現遊樂在醫學和寫作邊沿,堅持走心入胃,長得瘦。微信公眾號,阿識學長(ID:zhijianwenyi2015)新浪微博@胡識_阿識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