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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出生於隋開皇十七年一月,那就屬馬,姓李,排行老二,所以不妨稱之為李二馬。也有說他出生在開皇十八年,那就是李二羊,威風上差了很多。不過人家真正的大號是李世民,死後被子孫稱為「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我們只需簡稱唐太宗。
李二馬同學位列古代若干聖君,有人甚至說他是最好的皇帝。不錯,他是個罕見的好皇帝,但也沒好到史書說的那樣。他這人,狠起來非常殘忍,打仗屠城是有的;年紀輕輕就很有城府,為奪權可以殺了親兄弟,屠滅所有子侄;篡改歷史也是高手,雖然沒有後來的高手那麼高;演戲也會演,知道在史官在場的時候怎麼說話就能讓當代和後代嘖嘖讚嘆。
他是典型的「逆取順守」,打個比方就是雖然強暴了人家的姑娘,但娶過來以後夫妻感情深厚,被視為恩愛樣板。我的意思是他做了皇帝後,體現出很強的治理能力,用人尤其有一套,制度設計也有深意,胡漢人才濟濟,優劣各得其所,所以允文允武,貞觀之治。
他當然是無可爭議的軍事家,雖然他的軍功被史家溢美,但霍邑、柏壁、淺水源都打得精彩絕倫,洛陽之戰一石二鳥,同時搞定王世充和竇建德,更是大戰役典範。事實上他是中國騎兵戰術走向成熟的操盤手,短線突擊、超長距離追擊的水平,都超越了前人,這大概是他身上有鮮卑血統的緣故。
不過今天要說的是不是他怎樣指揮若定,而是他怎麼喜歡打鬥。僅就史料而言,可以說李二馬同學是所有皇帝中最喜歡打鬥的一個,又是最喜歡單挑的一個,或者說最有資格成為動作片男一號的一個。
他十八歲跟著父兄開始打天下,第一次被史官描寫戰鬥場景時十九歲,在霍邑。史書說他帶著一支騎兵側向殺入敵陣,給名將宋老生來了個突發的貫通傷。他揮舞雙刀,砍殺了好幾十個人,到後來刀刃都砍出了豁口,兩個袖筒里全是血,擰乾後接茬打。注意:雙刀不是誰都能玩的,那需要很強的協調性。咱們的開國上將許世友在抗戰時繳獲日本軍刀,要教身邊的警衛員和參謀們學雙刀,後者紛紛閃人,有人在回憶錄中說大家怕割了自己的耳朵。這就是說,李世民這個將門子弟,從小練習武功,到成年時,已經可以嫻熟玩雙刀了。
方面軍主帥一般是不衝鋒陷陣的,就像搬東西是雙手的任務,大腦不能親自上。李二馬同學一是年輕,喜歡刺激;二是有充分的技術自信,所以總是帶著玄甲軍席捲戰場。對了,簡單交代一下玄甲軍:這是李二馬同學想像力的代表作,他找了一批精銳騎士,人人穿上黑色的盔甲戰袍,戰旗也是黑色的,估計馬匹也儘量選黑馬,就差臉上抹鍋底灰了。這是一支生力軍,往往在關鍵時刻投入戰場,就像一雙烏木筷子,把敵人的蛋清蛋黃攪得細碎破爛,化為泡沫。
李二馬同學樂此不疲,幾乎上癮。
他甚至常常拋下大軍,自己充當偵察兵。理論上說,沒有比這更靠譜的軍情搜集方式了,至少不會被真真假假的二手情報蒙蔽或干擾,但從安全角度講,這就有點懸。
然後神奇故事就來了。
說柏壁之戰前,他帶人出去偵察,大家分頭行動後,只剩下他和一個甲士。眼看無軍情,倆人在一個高土丘上睡覺,這時候宋金剛的軍隊悄悄地摸上來。假如沒有意外,李二馬同學的腦袋就永遠不會帶上皇冠,只能掛在宋金剛大營的旗杆上了。但上蒼既然生了一個「世民」,自然要為世道和民眾負責,但他又不能偏袒戰鬥一方,於是派了一個小小使者去報警——有一條蛇,追逐一隻老鼠,老鼠慌不擇路,碰到了那個甲士的臉,後者驚醒後一看:靠!敵人上來了。
史書說兩人上馬跑了百十步,被敵人追上了。不用慌,李二馬同學展示才藝的時候到了。史書說他在馬背上扭轉身子,用大羽箭,一發射殺追兵指揮官,頓時就給敵人的追殺按下了stop鍵。
我未必相信蛇追老鼠,但我相信李二馬的射箭本領。他家出身西魏關隴貴族,祖上是鮮卑六鎮中武川陣的職業軍人,騎馬射箭是基因里的長項。而且關於他善射的記載不止這一處,事實上他當了皇帝後,閒暇時還經常給御林軍里的新兵蛋子教射箭。
慈澗戰鬥,他又帶人去偵察,結果和王世充主力猝然遭遇,被人家圍起來。這時候如果慌神,或者手抖,都是死路一條。李二馬同學奮起神威,邊跑邊射,不但衝出重圍,居然還和手下合作抓了俘虜,一個叫燕琪的左建威將軍。問題是他回來後,滿臉是汗水和塵土和成的泥,他手下的守營官兵認不出來,差點沒射死他。
其實你能看出來,李二馬同學在戰場上多少有點二。這種二很難界定,你可以說是大智大勇,也可以說是年少毛糙,最後選哪個,只有唯結果論,成王敗寇。假如他因為老是跑出去打魂斗羅,某一次掛了,人們就會說瞧這個二貨,軍長非要干排長的活!但他非但沒掛還從勝利走向勝利,那就只好說他不但勇敢而且有天命。
後來他遇上了另一個單挑高手。
尉遲恭。
這人被小說說成隋唐時代天下第十三條好漢,但其實是戰亂中勇冠三軍的大高手。他原來是劉武周的人,戰敗歸唐。有一段時間,劉武周的人紛紛開小差,有人懷疑他也要溜,就把他關了起來。李二馬同學的格局這時候顯示了出來,他把尉遲恭叫到自己的帳篷里,明確告訴他不會聽信讒言,還是信任他,但如果他願意走,李某人願意提供盤纏。
尉遲恭的報恩來得立竿見影。
沒多久,李二馬同學帶著五百騎,包括尉遲恭,出去做戰場偵察,又和王世充的萬人大部隊遭遇。王世充麾下驍將單雄信驅馬仗槊直刺過來,尉遲恭大吼一聲,從旁邊一槊將單雄信刺落馬下。這一擊勢如雷霆,把王世充的人嚇住了,唐軍小部隊乘機脫離戰場。
啊,天上掉下一個尉哥哥,李二馬的戰場冒險有了黃金搭檔。
尉遲恭的超卓之處有兩個。一個是善於躲槊,按照史家的說法,他每每單騎沖入敵陣,敵人無數長槊刺過來,總是傷不到他,因為他像猴子一樣馬上馬下地閃避騰挪。
但這個不是高潮。高潮是他還善於奪槊,就是把敵人刺過來的槊搶到手,然後還治其人。
終於有一天,齊王李元吉覺得必須領教一下。他提出雙方各自把長槊的矛頭卸掉,用光杆比試一下。尉遲恭說我的槊要去掉矛頭,免得傷著殿下,但殿下的不用卸。言下之意,是反正你也傷不了我。李元吉是當代著名的用槊專家,他連刺三下,都被尉遲恭躲過。後來李世民說你試著奪一下齊王的槊,結果在李元吉凌厲的攻勢下,尉遲恭轉眼就三次奪過他的槊。哇,我覺得這是多麼好的功夫片橋段啊。
李二馬同學得此神隊友,玩性更大。洛陽之戰,竇建德南下支援王世充,李世民想用伏兵給他的下馬威,這就需要有人去誘敵深入。香餌之下,必有死魚,秦王殿下要親自扮演香餌,當然要尉遲恭作陪。他對後者說:「我帶著弓箭,你拿著長槊,就算敵人有百萬,又能把我怎麼樣?」
列位看官啊,不要說百萬,就是有一千人同時放箭,那也是沒有秦王,只有刺蝟啊。不過在重大歷史關頭,新王朝的敵人總是不開竅。竇建德的游騎看到有四個人迎面走來,其中一個人一箭射死了他們的一個弟兄,而且大喊大叫說我就是秦王李世民,他們震驚而狂喜,試圖活捉一條大魚,於是召喚了五六千人出來。
李二馬同學把其餘兩個騎士打發走,讓他們去給設伏的人報警,自己和尉遲恭慢悠悠地往回溜達。敵人遠一點的,射之;近一點的,刺之。竇建德的手下糾結得很,既怕死,又捨不得丟掉看似唾手可得的巨大戰果,結果一路進入伏擊圈,被唐軍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一個能夠孤單陷陣的皇帝,應該是心如鐵石的。而一個善於揮舞雙刀,善於左右開弓的皇帝,能寫出一筆好草書,能寫出好詩並帶動舉國寫詩,能成為偉大的集體舞導演,先有《秦王破陣樂》,後有《七德舞》,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也許李二馬同學樹立了皇帝的一個新標準,那就是上得了朝堂,坐得住馬鞍,上陣能擊賊,下馬寫詩篇,然後形成一種世所罕見的自信,足以開創一個巔峰時代。
可是這又能怎樣?
有幾個王朝,扛得住基因蛻化?李二馬的孫子輩們,還不是被太監當軟柿子捏?
唐太宗愛馬,死後目前有昭陵六駿的雕塑,讓六匹良駒的靈魂陪著大行皇帝繼續征戰冥界。安史之亂,長安危急,唐軍和叛軍交鋒時,戰場上突然出現一支騎兵,和叛軍殊死搏殺,而後神秘消失。後來昭陵守陵官來報,說昭陵六駿和陵墓前的石人石馬遍體流汗。
多麼無奈的傳說,多麼憂憤的失落。
謹以此文紀念那些偉大的君主,並警醒那些迷信人治的人。
時事快評,歷史胡侃,適度賣萌
挺逗的,有故事還不枯燥
篡改史書,後面的高手指的是?你此處省略不少字啊
最後一句話真是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