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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東槍,你好:
情感專欄神馬的其實以前多半不屑,或者頂多看個熱鬧,找個樂子。但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煩悶糾結痛苦。一方面「旁觀者清」,總體上還是沒錯的;另一方面,找不到人傾訴的時候,真的很希望有人能聽,能懂,又倘若能給出建設性的意見,那就太好了。
先說一些背景。從2001年和男友正式交往,已經快十個年頭了。我和你差不多大,他比我大三歲。他典型的理科男,聰明,理性,沉著;為人忠厚,誠實可信;性格溫和,同時胸無城府,簡單得像個孩子。我們從大學一直走來,也算兩小無猜。彼此都是初戀。他們家人對我也很好。但是很可惜,我常常覺得和他在一起,少了點什麼。有時候覺得除了親熱,除了玩鬧(他真的像個孩子,能讓你很簡單地快樂),沒有其他可以一起做一起交流的事情了。因此,有別人在的時候,和他在一起的狀態常常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真應了某個電影裡的那句話吧——他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我不愛他。
後來我也很多次想過乾脆離開他,但都沒有勇氣。生活順其自然地過,2006年開始我們住在他爸媽給他買的新房子裡。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希望有個我很愛也很愛我的人,我們一起打拼,一起修築愛巢,一起經歷各種酸甜苦辣。我煩透了這樣的生活。沒有勇氣和他結婚,但也狠不下心來分手。直到2009年的冬天。
我去美國培訓。兩個多月的時間。這期間我和一個同事猝不及防地相愛了——是的,我像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女生一樣,第一次發現愛情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足以讓以前的全部生活都黯然失色。我們都感覺對方就是那個自己想找的人。但是——他已經結婚了。孩子也馬上要出生。如果我們都能理性一點,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比我先回國兩個禮拜。在那兩個禮拜里,他的女兒出生了。我們都嘗試忘記在美國的這一切,但是發現我們都做不到。他說好不容易遇到對的人,想盡辦法也要在一起,老天總會給出一條路的。我說好。那個時候我只強烈地想要和他在一起,其他的怎樣都好。我顯然太天真了。
你大概可以想像後來發生的事。我和男友攤牌。經過一些心理掙扎,在今年春節後,我搬離了那個住了三年多雖然沒有很強烈的心理認同但是仍然倍感親切的家。雖然我知道對男友的感情也許和真正的愛情不同,但是多年來親密無間的生活其實早讓我們成為了彼此的親人。我並沒有完全割斷和男友的聯繫。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慢慢懂得,其實多年來的互相信賴完全託付是非常難得的,以前擁有的生活也已經實屬不易。過去是我們彼此都不懂得怎樣去愛身邊的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去解決問題,不懂得真正為對方著想。另一方面,對將要面臨的困境我心存憂慮,不知道我能不能坦然接受和後來那個他在一起。但我還是被那種巨大的突如其來的幸福牽引著,一步一步把自己帶到了後來我不想看到的境地。
正是這種左右為難、患得患失的心態傷害了很多人。首先是男友。他一直盼著我能回去。我有時候給他希望,但後來更多時候又是讓他失望。然後是他。他異常執著。在我搬出來之後,他很快和妻子提出了離婚,並且淨身出戶,把一切都留給妻子女兒。但我心裡一直有著巨大的壓力。很難接受自己是拆散別人家庭的那個角色。何況他還有個孩子。年幼的女兒以後沒有了父親怎麼辦呢?平時和他一起出去我也越來越害怕碰見熟人。似乎心裡認定我們這段感情是見不得陽光的。另外,也多少覺得他那樣做有點過於狠心。我提出分手。讓他回去和妻子女兒好好過日子。他說做不到。後來我們都是分開幾天,然後彼此難過得要命,又在一起。接下來我又會愧疚、擔心、害怕,然後周而復始。總之把彼此都傷害得很慘。加上我不太懂得處理,有幾次和前男友見面,他知道了,大發雷霆,抓狂的時候甚至還對我使蠻力,威脅我,事後又因為愧疚而去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情(比如扇自己耳光,拿小刀子劃傷自己胳膊)——我知道他把一切都拋棄了,只想和我在一起,我的不堅定,對他是個巨大的打擊。再後來,他時而躁狂,時而消沉,身體和精神狀況都很不好,幾天幾夜地睡不著覺,最近被診斷出來抑鬱。家裡也一團糟,父親動心臟手術,全家都認為是被他氣的。他已經沒法再在家裡待下去了。而我呢,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我自認是愛他的,和他在一起的生活是我嚮往的,我們有說不完的話題,他對我無微不至,我也願意同樣地對他。但是我害怕他有時候很偏執,很極端,做事不考慮後果(比如傷害自己,我想起來仍然對此心存恐懼),也害怕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將使我帶著愧疚長期背負難以解脫的陰影。還有,我發現在初戀之後,好像真的很難無條件地完全信任另一個人了。我偶爾會懷疑他對我不誠實,即便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感覺很幸福。
一年來我沒有真的開心過,夜裡常常以淚洗面。兩個月的幸福,一點點的成長,但是代價是失去了太多也傷害了太多。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走出來,將來又會怎樣?
蘇菲
蘇菲,你好:
讀了你的信,我先想起的是那句已經被引用過度的俏皮話兒——「有多少愛可以胡來」。往好里說,你這叫不按牌理出牌,不按套路出招兒,往壞里說,則是徹頭徹尾的不靠譜兒。
你提到,和你的新男友在一起時非常幸福,但又說這一年來沒有真的開心過,不知道這兩種說法哪種更能描述你真正的狀態。但也有可能,這種連自己也說不好快樂不快樂、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的狀態,才是你這一年來真正的感受,甚至,是你這十年來真正的感受。
這種心態可能誰都會有,人生總有權衡、總有懷疑、總有拿捏不准左右為難的時候,在這樣的權衡、懷疑、左右為難中做出選擇並承擔後果,則是我們的主要責任。可看上去,你卻總是做出「不合時宜」的決定——你早就知道你不愛你的初戀男友,卻和他戀愛了9年、同居了3年;與他分手後,卻又覺得那種生活與感情多麼珍貴、何等值得珍惜,決定與他保持聯繫;你不確定你能否接受那位已婚男的性格、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擔破壞他人家庭的後果,但又早早地情不自禁與他開始了戀愛關係,導致他拋棄了原先穩定的生活……似乎,你總是在不該猶豫不決的時候猶豫不決,在無力義無反顧的時候義無反顧。
而同時,你又總是排斥、推卸這樣做所帶來的結果,逃避你該承擔的責任——你選擇和你的初戀男友相愛、同居,卻又不答應與他結婚;後來堅定地與他分了手,卻又你與一個已婚的男人相愛,導致他為你拋妻棄子之後,你又不確定是否該與他相處下去……
你沒本事做一個坦蕩的「狐狸精」,只能做這麼一個糾結的怨婦。而且,你這「怨婦」,似乎根本無人可怨——你或許可憐,卻並不無辜。
你花了9年的青春在一個不愛的人身上,也消耗了對方9年的青春,在你和他攤牌分手之前,他也許根本就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因為狠不下心來分手。你打破了自己穩定且值得珍惜的生活,也讓你的新男友打破了更加穩定也更加值得珍惜的生活,而在他拋妻棄子之前,他也並不知道其實你對他的性格並不能完全接受、也並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和他生活在一起……你看,跟你比起來,他們好像要更無辜一些呢。
不愛,就不該拖到9年才分手。珍惜兩人之間的感情,就不該「騎驢找馬」(哪怕只是潛意識裡的「騎驢找馬」);有道德陰影,怕內心譴責,就不該情不自禁;不確定是否愛到可以不顧一切,就不要讓對方以為你會和他義無反顧地生活在一起……而對比你的做法,真應了那句老話兒:猴吃麻花兒——滿擰了。
用那位已婚男的話來說,你這是「言而無信」。雖然我不知道他說的「言」是什麼,不知道是否你曾在他決意離婚之前許諾過他什麼,但他說的這「無信」二字,其實很值得琢磨一下的——古人說:自由戀愛,誠信為本。可你不光是對這兩位男主角不誠信,連對你自己似乎也不夠誠信啊。
其實,談感情談到說出「言而無信」這樣的話來,已經是傷感情了——好好的一份愛,已經變成了一筆債。
我一貫有個偏見,認為多情者必無義。很不幸,你是這樣一個多情的人,把持不住自己的情感,所以才不得不擔下了這無義的罪名。
一個初戀,一個新歡,你的感情生涯並不複雜,但不知怎麼,卻讓我覺得其中有著太多的輕舉,太多的妄動。我曾說「盲動是最大的反動」,種種事實也證明,太多盲動終於都成了後患——不只你,你的新歡男友,當年因為自己的情緒低潮、萬念俱灰而決定跟一個自己並不愛的女人結婚生子,也該算是盲動之一種。沒有當時的盲動,你們的邂逅也不會造成這麼惡劣的傷害。
前幾天,我回答一個媒體的提問,有一個問題是「在巨大的社會壓力面前,年輕人怎樣可能追隨自己的心聲,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的回答是——怎樣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照我看只需要兩步:首先,要知道自己想要怎樣的生活。然後,去過這樣的生活。
這種「把大象裝冰箱」式的回答並不是隨口敷衍,看看身邊那些認為自己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不是沒有做到第一步,就是第二步上出了問題。比如,你的這些猶疑不定、左右為難,根源顯然就在於第一步上——認準冰箱之前不該隨便找一台就在裡頭凍上9年,更不要未經深思熟慮就打開另一扇冰箱門,要是別人家的冰箱門就更要格外小心。
總而言之,小心凍壞了自己,也折騰壞了冰箱。
東東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