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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粉色的歐洲杯
第70節 打平就出線有多難
義大利與巴西的第一次交手是在1938年世界盃半決賽。彼時巴西隊中有萊昂尼達斯坐鎮，這位「倒勾始祖」在前兩輪大放異彩，1/8決賽對波蘭戴帽、1/4決賽1比1戰平捷克斯洛伐克一戰首開紀錄、重賽2比1逆轉捷克斯洛伐克一役進球扳平。說到「波巴之戰」，在中國還留下過一段奇葩傳奇。早年中國媒體往往將此役描述為超級大逆轉，稱波蘭先是5球領先，萊昂尼達斯率領巴西絕地反擊連扳6球，他個人攻入第1球和最後2球。事實的真相是什麼呢？
萊昂尼達斯確實攻入了巴西隊的第1球和最後2球，但比賽進程卻是雙方進球梅花間竹，別說大逆轉，連一次小逆轉都不曾有過。萊昂尼達斯首開紀錄，維利莫夫斯基製造點球助波蘭扳平，巴西連入兩球，維利莫夫斯基連扳兩球，巴西再進一球，維利莫夫斯基終場前再次扳平，加時賽萊昂尼達斯再下兩城，這回維利莫夫斯基只扳回一個，不過他成為了首位在世界盃上完成大四喜的球員，比萊昂尼達斯更像孤膽英雄。
維利莫夫斯基的父母都是德國人，父親在一戰西線戰事中陣亡，他在13歲時被波蘭繼父收養，於是繼承了這個波蘭姓氏。二戰開始後波蘭被蘇德瓜分，維利莫夫斯基恢復了德國國籍，代表德國隊出場8次打進13球。他的母親由於與一名俄羅斯猶太人訂婚，被納粹政府投入了臭名昭著的奧斯維辛集中營，多虧維利莫夫斯基與王牌飛行員格拉夫有交情，才在格拉夫幫助下救出了母親。維利莫夫斯基1955年39歲時才退役，他的最大遺憾便是未能入選1954年世界盃陣容，隨西德捧起雷米特金杯。退役後，他與妻子開了個餐館，之後進入縫紉機廠一直干到1978年62歲時才退休。
戰後波共政府視維利莫夫斯基為叛徒，不許他再踏上故鄉的土地。1974年西德世界盃，維利莫夫斯基希望探營波蘭隊，又被球隊官員拒絕。直到東歐劇變後的1995年，他才被出道時的俱樂部邀請回去參加建隊75年慶典。據他女兒透露，維利莫夫斯基十分懷念家鄉，曾表示若非二戰之故，自己絕不會背井離鄉，然而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為陪伴患病的妻子，他最終留在了卡爾斯魯厄。順便一提，打進維利莫夫斯基製造的點球的舍夫克同樣是出生在波蘭的德國人，二戰中他被德軍徵召投入西線戰事，後來轉戰南斯拉夫並在1945年1月負傷。二戰結束前他被英軍俘虜，1945年7月被釋放，之後在西柏林開了家家具店。到了80年代，舍夫克賣掉家具店搬到法蘭克福附近，不久後在這裡去世。
維利莫夫斯基的一生雖然充滿無奈，卻並無慘遭6球逆轉的悲情一筆。至於大逆轉傳聞形成的原因，據於亞東分析，應該是最初有一家媒體做了個比分牌，在「波蘭5比6巴西」的比分下依次列出了雙方進球者，卻又未標明進球時間，於是給人以波蘭先進5個、巴西連扳6個的錯覺。由於當年沒有網絡且社會封閉，獲得信息的渠道極少，誤解才得以一傳十、十傳百，超級逆轉就在以訛傳訛中誕生了。
6月12日與捷克斯洛伐克一戰，巴西基本沿用了淘汰波蘭時的陣容，只是將放倒維利莫夫斯基送出點球的門將巴巴泰斯換成了瓦爾特。1比1戰平後，由於只隔兩天就要進行重賽，巴西隊主帥皮門特在14日重賽中進行了大輪換，除門將瓦爾特外，只保留了萊昂尼達斯1名主力，而捷克斯洛伐克則只輪換了5人，終因體能不濟慘遭2比1逆轉。
半決賽安排在6月16日，與對捷克斯洛伐克的重賽又只相隔兩天，皮門特重新起用主力陣容，但連打兩場捷克斯洛伐克後消耗過大的萊昂尼達斯輪休。結果剛踢了1個小時巴西便已兩球落後，羅梅烏第87分鐘扳成1比2為時已晚。由於當時尚無換人規則，萊昂尼達斯只能在場邊空嗟嘆，最終把怨氣撒在了季軍戰對手瑞典身上，巴西4比2取勝獲得季軍，萊昂尼達斯梅開二度，以7球穿走金靴，卻因二戰蹉跎再無彌補遺憾的機會。義大利則在決賽中4比2擊敗匈牙利蟬聯金杯。
意巴交鋒史上最精彩的一戰，無疑是1982年世界盃第二階段小組賽末輪。前兩場義大利和巴西分別以2比1和3比1拿下衛冕冠軍阿根廷，由於淨勝球占優，巴西打平義大利即可出線。賈秋明認為，如果雙方角色對調，義大利必然輕鬆晉級。對中國各級國字號球隊而言，「打平就出線」堪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而對義大利而言卻基本意味著比賽一定會打平，以防守著稱的藍軍實在是太清楚該怎樣獲得一場平局了，而且即便對手實力遠遜於自己，他們也平得心安理得，出線才最重要嘛。
1982年世界盃預選賽，義大利倒數第2場打平希臘便可確保晉級，結果當真在主場1比1戰平當時還屬於魚腩的對手，出線後的末戰也只是主場1比0小勝魚腩中的魚腩盧森堡。2000年歐洲杯預選賽，義大利末輪打平白俄羅斯方可確保以頭名出線，果然在客場收穫0比0，3平5負僅積3分墊底A組的魚腩白俄羅斯，竟有2分是在頭名義大利身上取得。2010年世界盃預選賽，義大利倒數第2輪打平競爭對手愛爾蘭便可提前晉級，結果客場戰成2比2如願以償。
甚至在青年隊層面，義大利也是能平絕不贏。2002年U21歐青賽預選賽附加賽，此前4屆3次奪冠的義大利客場5比2大勝波蘭後，回到主場只是0比0交差。2004年那一屆的附加賽，義大利客場1比1戰平丹麥後，回主場又交出0比0答卷，靠客場進球多晉級決賽圈。以最小成本達到目的，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這些理念早已深入義大利足球人的骨髓。
然而巴西人卻截然不同，尤其是80年代桑塔納率領的藝術足球一代，這幫人絕不屑於放低身段去保住平局，甚至不屑於後世西班牙的控球防守，他們信奉的是不進攻毋寧死，代價便是兩屆世界盃都無緣4強。與義大利一戰，巴西兩度扳平，也就是說在0比0、1比1、2比2時，他們有過3次死守平局的機會，卻都輕易放過，最終成就了保羅·羅西的帽子戲法。羅西第2球是斷下巴西右後衛萊昂德羅橫傳後單刀突入禁區打進，若是巴西人真有心死守，防線怎會如此漫不經心犯下低級失誤？要知道羅西斷球時，身邊有3名對手將他圍在中間，卻只是目送他搶走皮球。
桑巴軍團的進攻確實如森巴舞般精彩絕倫，第68分鐘扳成2比2的進球配合可以寫入教科書，儒尼奧爾左路內切後分球到右路，法爾考禁區前拿球面對兩人防守，塞雷佐從他身後插入禁區右側，法爾考心領神會做出傳球的假動作，兩名防守球員瞬間被塞雷佐帶開，法爾考趁勢內切，中路禁區線上左腳抽射入球門左側。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不知死守為何物的巴西人完全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還在大舉進攻意圖戰勝義大利，濟科便曾中路遠射稍稍高出，結果6分鐘後桑巴軍團再遭打擊。貝爾戈米左路傳中製造角球，羅西在角球亂戰中機警破門。此後藍軍抓住對手傾巢而出的機會打出反擊，奧里亞利助攻安東尼奧利再入一球，但被判越位，此球存在誤判嫌疑。逃過一劫的巴西隊卻也再無扳平好運，只能眼睜睜看著義大利一路小跑邁向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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