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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后是中國歷史上一位非凡的女性。作為唐太宗的結髮妻子,長孫氏的名字是與唐太宗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她內助夫君,剷除政敵,以身作則,和睦後宮;外退外戚,巧妙行事,禮賢下士,大局為重。長孫皇后以其不凡的行為處事方式幫助唐太宗成就了不朽帝業,開創「貞觀之治」這一中國古代社會的人間盛世。那麼,長孫皇后有著怎樣的家世?玄武門之變中她有著怎樣的表現?敢於直言的魏徵為何能得到李世民的倚重?在李世民開創的貞觀之治中,長孫皇后又做出了多大的貢獻呢?本期檔案揭秘,李涵為您講述:後宮典範——真實的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本命長孫無垢,隋文帝開皇二十年,即公元600年生於長安,出身於世代顯宦之家,鮮卑族。其先祖源於北魏拓跋氏,因擔任過宗室長,所以改姓長孫氏。父親長孫晟是隋朝名將,母親為隋朝揚州刺史高敬德之女。長孫晟去世後,母親連同無垢、無忌兄妹被無垢同父異母的哥哥長孫安業趕回了娘舅高士廉家。幸運的是,舅舅對待妹妹及其一雙兒女非常優厚。舅舅高士廉素有才望,長孫無垢深受家庭環境的影響,以賢德文才見稱。
早在來到舅舅家以前,長孫家和唐國公李淵家就有婚約,於是,隋大業九年,在高士廉的促成下,十三歲的長孫無垢嫁給了李淵的次子李世民。
長孫皇后出身於世代顯宦之家,家教良好,知書達理。加上她早年寄居舅舅家,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因此她更能認清人間冷暖,具有超凡的識人智慧。長孫皇后的這些品質對其一生的行事風格產生了重要影響,在成就唐太宗的帝業過程中起到了獨特而重要的作用。
玄武門之變成就了李世民的帝位,是其走向人生輝煌的開始。在這場關乎李世民生死成敗的政變中,長孫氏與李世民相互配合、彼此砥礪。
唐高祖李淵與皇后竇氏生有四子: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三子李玄霸早夭。高祖按「立嫡以長」的原則,立長子建成為太子,留守京師協助自己習理朝政。封次子世民為秦王,統率大軍征戰在外;封四子元吉為齊王,協助世民對外征戰。由於李世民功勳卓著,高祖特封其為「天策上將」,位在諸王之上,造成「時太宗功業既高,隱太子猜忌滋甚。」當時,唐高祖李淵的三個兒子,各自擁兵,構成了三大集團勢力,即太子東宮、秦王府和齊王府。三子之間為爭奪皇位繼承權,展開了激烈的鬥爭,在爭奪中,齊王元吉支持太子建成。
以李世民為首的秦王府和以李建成為首的東宮之間明爭暗奪,構成了武德後期政治舞台上的主要矛盾。二者彼此之間採取種種手段,打擊對方,壯大自己,後宮就是其爭鬥的重要場所。太子建成集團與後宮關係密切,利用高祖妃嬪之便,大肆渲染鼓吹自己,挑撥高祖和李世民之間的關係。特別是高祖所寵的張婕妤、尹德妃,因跟李世民產生過矛盾,到處為太子李建成遊說,對秦王進行惡意中傷。由於張、尹二妃得寵,她們又經常在高祖面前挑撥是非,製造矛盾,因此李世民備受高祖冷落和排斥,李建成勢力在後宮占了上風。
政變後,高祖立李世民為太子,長孫氏成為太子妃。同年八月,高祖退位,李世民即帝位,立長孫氏為皇后。長孫氏內助夫君,剷除政敵,成就了李世民的帝位。而在即將開啟的貞觀盛世中,長孫皇后將會起到更為重要的作用。
長孫皇后作為唐太宗的結髮之妻,對唐太宗的脾氣性格可謂知之甚深,這就決定了長孫皇后能以最恰當的方式幫助唐太宗解決困惑。唐太宗常就軍國大事與長孫皇后一起商討,特別是官吏任免、賞罰之事。但長孫皇后卻常以女流之輩自謙,並對太宗說:「妾以婦人,豈敢豫聞政事?」經太宗再三堅持,她才勉從君命。
其實,這並不是長孫皇后在扭捏作態,而是經過這樣一個過程,讓太宗確定自己的問題是否真的需要皇后的意見,這其實是一個意見再篩選的過程。但是,長孫皇后並不是對一切問題都保持沉默,有些事她不但要發表自己的看法,而且會以一種恰當得體的方式去說服太宗,使事情得到最合理的解決。
長孫皇后巧救魏徵的故事也是流傳千古。唐太宗雖是歷史上的一代明君,但有時諫臣的直率也會觸犯他的尊嚴,使他暴跳如雷,這時長孫皇后就會起到很好的保護和鼓勵諫臣的作用。
貞觀六年三月,魏徵在朝堂上激烈頂撞李世民,使李世民下不來台。回宮後,李世民大怒地對皇后說:我一定要殺了這個田舍翁。長孫皇后問:陛下說的是誰?李世民說:魏徵總是在朝堂上辱沒我。於是,長孫皇后穿上慶典時才穿的朝服來見李世民,李世民大驚,忙問皇后何故如此?長孫皇后說道:「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意思是,君王開明,大臣才敢直言進諫,如今魏徵敢於直言,證明陛下是明君,我怎能不恭賀陛下呢?
聽了這話,李世民大悅。短短數語,卻足以看出長孫皇后策略的巧妙。從此,李世民對魏徵更加信任和器重,魏徵前後所諫二百餘事,皆被太宗採納。正如唐太宗自己所言:「貞觀之後,盡心與我,獻納忠黨,安國利人,成我今日功業,為天下所稱者,唯魏徵而已。」
皇太子李治為母親長孫皇后所建大慈恩寺
長孫皇后不僅說話藝術高超,進諫方式巧妙,而且能夠從唐王朝長治久安的高度考慮,病重之際仍不忘關心朝臣。貞觀十年七月,被譽為「貞觀賢相」的房玄齡因小事得罪李世民,李世民盛怒之下讓他停職歸第閒居。病重的長孫皇后獲悉此事,向李世民哭諫說:「玄齡事陛下最久,小心謹慎,奇謀秘計,皆所預聞,竟無一言漏泄,非有大故,願勿棄之。」李世民聽後非常感動,不久「召房玄齡,使其復位」。就在長孫皇后彌留之際,仍不忘叮囑李世民:「願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作役,止游畋,妾雖沒於九泉,誠無所恨。」臨終所言,仍不忘國家安危,更能充分體現長孫皇后超凡的政治頭腦和見識。
長孫皇后處理政事的另一個顯著特點就是知大局識大體,凡事從大局出發,這從她對待兩位兄長的不同態度中有明顯的體現。
長孫皇后的異母哥哥長孫安業,曾把長孫皇后母女三人趕出家門。對此,長孫皇后並未耿耿於懷,反而多次請求唐太宗對安業厚加恩禮,使其位至監門將軍。貞觀元年十二月,長孫安業參與了李孝常等人的謀反活動,太宗要將其斬首。長孫皇后知道後,叩頭流涕為其請命,說道:如果對長孫安業處以極刑,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是長孫皇后對其打擊報復,那將會有損朝廷的威望。於是李世民免去了他的死刑,改將其流放到越西。這件事表面上看是為了長孫皇后,但實際上不僅使長孫安業得益,而且為太宗贏得了不濫殺的美名,有利於唐初社會的安定。
而長孫皇后對待自己親哥哥長孫無忌的態度,與其對待長孫安業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長孫無忌與李世民是兒時的好友,他親身經歷從晉陽起兵、玄武門之變到貞觀之治的所有重大事件,是唐朝的開國元勛。李世民對其信任備至,當作心腹,委以重任,還允許他隨時出入李世民的寢宮。
長孫皇后對此極力反對,數次向太宗表明心跡:「妾既託身紫宮,尊貴已極,實不願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漢之呂、霍可為切骨之誡,特願聖朝勿以妾兄為宰執。」但是太宗依據功勳和才幹仍任命長孫無忌為左武侯大將軍、吏部尚書、右僕射。為此,長孫皇后讓長孫無忌向李世民堅辭官職。在這種情況下,太宗不得已改授無忌為職位雖高卻無實權的開府儀同三司。更為難得的是,長孫皇后在臨終前還曾言辭懇切地叮囑太宗不要讓其家族成員擔任要職,其高風亮節和政治見識於此可見。
李泰為母親長孫皇后所造的佛像之一
長孫皇后作為後宮之首,並未恃寵而驕,反而處處嚴格要求自己,使自己成為後宮效仿的榜樣。她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自己嚴守禮則,二是嚴格要求自己的子女,母儀後宮,垂範天下。
唐太宗即位初期,長孫皇后深知戰亂剛剛結束,國家困難重重,百姓從流離失所到安居樂業的局面剛剛形成,要想幫助太宗治理好國家,就需要崇尚節儉,所以,她親自率領後宮嬪妃體會男耕女織的艱難。對自己,長孫皇后更是注重厲行節儉,以身作則。
嫡長子李承乾貴為太子,常感「器用」不足,太子的乳母便常在長孫皇后面前說:「東宮器用闕少,欲有奏請。」長孫皇后不允,說道:「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揚,何憂少於器物也。」意思是,太子應該憂慮的是德行沒有樹立,好名聲沒有傳揚,物質上的缺失不是他應該考慮的。由於長孫皇后的身體力行,崇尚簡約,致使朝廷上下競相仿效,形成了節儉之風。
貞觀六年,長孫皇后的女兒長樂公主將要出嫁,太宗因她是皇后所生,特別疼愛,加上長樂公主將下嫁長孫無忌之子長孫沖,親上加親,於是太宗給長樂公主準備了豐厚的嫁妝,數量是李世民妹妹、長公主永嘉的一倍。對此,魏徵表示反對,認為不合禮法。李世民不悅,回宮後將魏證所言告訴了皇后。皇后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感慨地說:「常聞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聞其諫,實乃能以義制主之情,可謂真正社稷之臣矣…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有國有家者急務,納之則俗寧,杜之則政亂,誠願陛下詳之,則天下幸甚。」太宗恍然大悟,採納了魏徵的建議。
貞觀八年,長孫皇后不幸染病,且日漸加劇。太子承乾私下對長孫皇后說:「醫藥備盡,尊體不瘳,請奏赦囚徒,並度人入道,冀蒙福助。」意思是:各種藥方都用了,您的身體也不見好。我想上奏父皇大赦天下,為母后修福積累功德。
長孫皇后則表態說:「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為惡。若行善無效,何福可求?赦者,國之大事…豈以吾一婦人而亂天下法?」
李承乾將此事告訴了宰相房玄齡,房玄齡又將皇后所言奏告給李世民,滿朝文武無不為之震撼,一再請求為皇后大赦天下,太宗也答應了大臣們的請求。然而長孫皇后知道後,堅持不能因為自己而罔顧國法,在皇后的苦苦爭諫下,太宗最終不得已放棄了這個想法。
尤為難得的是長孫皇后在彌留之際對自己的後事做出的安排。貞觀十年(636年)六月,長孫皇后病危,她自知將不久於人世,於是對太宗說:「自古聖賢,皆崇儉薄,惟無道之世,大起山陵,勞費天下,為有識者笑。但請因山而葬,不須起墳,無用棺槨,所須器服,皆以木瓦,儉薄送終,則是不忘妾也。」
當時風行厚葬,長孫皇后卻親自作出表率,叮囑簡樸料理自己的後事。對此,太宗基本照辦,稱「皇后節儉,遺言薄葬……當使百世子孫奉以為法。」貞觀十年,即公元636年,長孫皇后病逝,年僅三十六歲。
「長孫皇后」四個字,正如「貞觀之治」一樣,是有力的政治象徵。她的「潤物細無聲」,和朝堂上的房謀杜斷、魏徵直諫,戰場上的李靖戰功,具有等量齊觀的歷史意義,成就了唐太宗的不朽帝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