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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孫薇
視覺設計:大西
昨天微博大V@洛梅笙的發起了一場關於女性為什麼抵制「婦女」這個稱呼的討論。年輕的女孩不願意被稱作「婦女」,不太好意思管自己叫女生的女性也默認了「女人節」「女王節」的代指,都是對年齡的禁忌和生育能力衰退的恐懼,「婦女」這個詞彙被污名化得厲害。
女性賦予自己的稱呼怎樣的價值本是自由的體現,但牴觸「婦女」 其背後也是男權視角下的價值觀。
其實,我們只是電商女王,肯消費才捧你當女王。
但關於現代女性究竟應該如何認同自己的價值,多討論討論是好的,不局限於這一天。
因為我發現,社會還是樂於在意識的領域塑造全能女人的形象。
媒體以「辣媽」稱呼產後迅速瘦下來的明星母親。
網絡綜藝節目打造「超人媽媽」。
國產劇里既有幸福家庭,又是職場精英的女性形象。
電視劇《虎媽貓爸》中,趙薇飾演了一個教育嚴厲、工作強勢的女人
但在現實里環顧,女性卻通常很狼狽。家庭矛盾導致的悲劇、職場歧視、產後抑鬱、甚至千里送乳都讓人覺得心酸。
Facebook營運長謝麗爾·桑德伯格說:「『擁有一切』也許是女人遭遇的最大陷阱。」
謝麗爾· 桑德伯格是第一位進入Facebook董事會的女性,被媒體稱為「Facebook的第一夫人」,曾登上福布斯榜前50名「最有力量」的商業女精英。
她在《向前一步——女性,工作及領導意志》(Lean In: Women, Work, and the Will to Lead)中提到,「即使我規劃得再好,也不能完全準備好去應對為人父母帶來的各種挑戰」。
她曾經希望頭天晚上孩子們能穿著校服睡覺以節省照顧的時間。有一次,在帶著孩子去參加一次商務會議的飛機上,她發現自己的女兒頭上長了只虱子。
美國劇作家、演員蒂娜·菲在《天后外傳》中說:「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爛的問題是:你是怎麼兼顧所有事情的?」
事實上,對絕大多數女性來說,「兼顧家庭和事業」根本就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任務。
為什麼一件無法完成的任務會成為某些女性們的人生目標?因為,傳統的女性觀認為,如溫柔、堅韌、奉獻、母性等是她的本質。
在綜藝《中國式相親》裡,在被男方家長問「是否會幹家務」時,性格好的女生一號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在國外打過各式種類的工,是個全能賢內助。
這讓很多女性覺得,如果自己沒有做到,就是女性特質不夠強大,甚至成為了一種自責的理由。
例如,對於女性最大一種道德推崇——母性,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
波伏娃認為,母親不必天生愛自己的孩子。
「或許很多母親都忐忑不安於要承擔新的責任。這種女人懷孕時完全跟著肉體的感覺走,沒有任何主動的精神。面對著她哭鬧著要求重視自己存在的人,有的女人還是快樂無憂,笑口常開,在醫院時她們欣喜地愛撫著自己的孩子,回家之後,孩子卻被當成了一種負擔。
甚至餵奶也無法給這個女人帶來任何高興的感覺,恰恰相反,她害怕這會使她的乳房變形,她惱怒地感到自己的乳頭被弄傷,乳腺被弄疼,孩子的吮吸對她有害,她感覺孩子正在吸走她的力量、幸福甚至生命。孩子使她變成了刻薄的奴隸,不再是她的一部分。她就像個暴君,對這個陌生的小傢伙生出了敵意,因為他對她的肉體,她的自由和她整個自我產生了威脅。」
波伏娃觀察到,「母親的奉獻或許是完全真誠,但這種情況較少。大多數情況下,母性往往包含著自戀、利他主義、慵懶的白日夢、誠實、狡詐、貢獻和玩世不恭的奇藝混合。」
她認為,當男人全力鼓吹讚美母親對孩子的慷慨付出、當宗教性質的宣傳稱所有母親都神聖時,一種曲解就產生了。
這種曲解更大的作用是一條束縛帶。很多母親藉由責任感抵制著對孩子的敵意,由內疚引起的焦慮,因而造成了孕期憂鬱。
不僅僅是母性,還包括一切傳統上認為屬於女性的特質。然而,並不存在著一種女性本質的真理,「女性」是男性依據自己的視角和需要創造的形象,如溫柔、堅韌、奉獻、母性。
不斷痛罵女性的尼采也認為,是男性用他的理想創造了「女性」。
「我們對女人感到樂趣,像是對一種或許比較優美、比較嬌弱、比較靈妙的動物感到樂趣一樣。和那些心裡只有跳舞、廢話、華麗服飾的動物相會是多麼大的樂事!它們向來總是每一個緊張而深沉的男性靈魂的快樂。」
將男性與女性在氣質、行動和思想上區分的依據隱含著男權的思維方式。「定義和區分女人的參照物是男人,而定義和區分男人的參照物卻不是女人。他是附屬的人,是同主要者相對立的次要者。他是主題,是絕對,而她則是他者。」
而當女人不在丈夫的管束下服帖時,「女人有那麼多可羞恥的理由;女人是那麼迂闊、 淺薄、村夫子氣、瑣屑的驕矜、放肆不馴、隱蔽的輕率……迄今實在是因為對男人的恐懼才把這些約束和控制得極好。」
「我們應當像東方人那樣把婦女看成財產。」
「對女人而言,男人只是一種手段,孩子才是目的。」
「女性」形象被真理化了,真理化的「女性」就成了不變的女性本質。
但女性長期以來接受了這種設定,並使之成為了所謂「傳統女性角色」。在女性自願的表演中,虛假的女性本質獲得了表面上的實在性。
英國啟蒙女性主義者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1759-1797)認為,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培養美貌、學習扮演女性角色和取悅於人的技巧會給女性帶來特權,所以女性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隱藏自己的天性。
在沃斯通克拉夫特生活的時代,女性在政治上和經濟上都尚未獲得獨立,男性在社會上的優勢地位使女性天生就處於依附地位,這種地位覺得她的成長方向。
這種被動的生存地位和經濟上的依附讓女性願意向外表演這種女性本質。
所以尼采才說:「女性的藝術在於謊言,她最關心的乃是外表和美」。
波伏娃試圖解答過,為什么女性到了二十世紀已經逐漸取得政治上、經濟上的獨立,卻還是要認同於傳統的女性角色呢?
「不想成為交易中的一方,對女人來說意味著要放棄同男人這個優越等級結盟所帶來的種種好處。男君主會為女臣僕提供物質保障,會為她的生存進行道德上的辯護。於是,她既可以逃避經濟上的風險,又可以逃避抽象自由所帶來的風險,況且這種自由的目的與目標還必須由自己來設計。的確,和每個個體肯定其主觀存在的道德衝動一起出現的,還有一種誘惑,使其放棄自由,變成一個物,人們在這條路上可以避免真正生存所包含的極度緊張。」
得到經濟上的特權和幫助,消除未知帶來的風險和緊張感,使一些女性自願放棄了自由,主動鑽進女性本質的框架里。
這樣的女性到今天仍然普遍。每日人物發表《在女性覺醒的時代,她卻教導女性不要醒來》,批評擁有300萬粉絲的微博大V@Ayawawa傳播的教導女性如何攀附男性的理論。
而現實中,當很多女性習慣了表演自己的角色,這個角色就成了她的「真理」,她未能意識到這個真理本身就是人創造的。
直到現在,在政治上獲得投票權,在工作中獲得穩定的收入,都不意味著女性從此放棄了虛無的女性本質。
波伏娃發現,同樣作為經濟獨立的個體,男性幾乎沒有必要關心自己的衣服,他的外表不是他人格的一部分。但對於女性來說,她是通過自己的外表才得到評價和尊重,因此她要同時承擔工作的負擔和裝飾自己的負擔。
《中國式相親》中,男嘉賓反駁親戚對女方「會幹活」的要求,認為只要對方好看,自己啥活兒也願意干。
就是說,女性承擔起了工作和追求女性身份的雙重任務——在自我價值認知的過程中左右搖擺,即服從於男權社會中對傳統女性角色的評價標準,又覺醒出現代文明里的社會角色中意識。
從此,女性在成為如何成為全能女性的矛盾中追尋下去,被規訓得既要這個,又要那個。
波伏娃並沒有強調女性在照料家務、生兒育女方面的努力是一種絕對消極的生活方式,她僅僅認為女性的經濟獨立是她獲得自由和平等的現實基礎。
而女性想要跳出這個可能會讓人疲累至極的怪圈,需要一個前提,即全能丈夫、全能孩子,一起組成全能家庭,而不是只有女性全能,其他成員「低能」。
美國社會能夠提出田園牧歌式的主婦生活不全是一種特殊時期的「就業騙局」,肯定母親的家庭貢獻(不管虛偽與否),父親雙薪,有良好的福利待遇體系為這種女性家庭決策做支撐。
而且美國的結婚比率低,高學歷比低學歷更傾向於結婚,當然因此結婚時的年齡也更大。由此可以作證,夫妻雙方在婚前的情感實踐豐富,通常男女雙方都經過審慎的思考,成熟地認可了去做組建家庭這件事。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數據顯示,2014年,18歲以上美國人的結婚率為50%,遠遠低於1960年的72%。在受教育程度較低的美國人當中,這種轉變更為明顯,成為收入水平的風向標: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數據顯示,截至2014年,在40歲出頭的女性群體中,擁有學士學位的女性結婚率為75%,相比之下,僅有高中學歷的女性結婚率不到60%。(資料來自網絡)
而在中國,婚姻普遍倉促。少年少女的時期,父母、學校、社會不允許談戀愛,大學一畢業,退休的父母沒什麼自己的事,就把子女的婚姻未來當作自己餘生的事業來督辦。
尤其是80後一代中,比較70後、60後年代的人更少有鍛鍊日常生活的能力。
有心理學者分析中國人的中年出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青少年時期缺失的情感實踐的補償行為、對復刻父母生活的反省以及內心成長後的被迫調整。
在今天,選一個全能丈夫,才有可能具備做全能女人的基礎。
而我們其實也可以跳出傳統家庭模式,大多數女性從來沒有被問過,你是怎麼想的?
誰有權力來規定女性按照什麼標準生活?
如果是不想結婚呢?
如果是不想工作呢?
如果是不想生孩子呢?
如果是喜歡姑娘呢?
只有解除對女性氣質的信仰,才能擺脫女性身份認同和自我價值認同的焦慮。波伏娃認為真理乃是生成的,因此未來是開放性的。
全能女人,如果不是心之所向,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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