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VOOZH | about |
|
VOOZH | about |
作者：高成
光緒二十六年五月廿五日，李鴻章還在南方，一向萎靡的清政府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膽，破天荒向全世界宣戰！真是屌炸天！詔書歷數列強罪狀，其中有云：「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古，孰若大張撻伐，一泱雌雄！」瘋狂的慈禧老太太不愧是廣大憤青的偶像，做出了很多人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可是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別說全世界，清政府就連單挑都打不過日本，還指望能打敗更多國家？慈禧曾經很清楚這點，為了能多快活幾年，這孫子得裝下去，但還是沒能忍住……
大約四十年前，年方二六的慈禧第一次見識到了洋人的厲害，那時她還只是懿貴妃，英法聯軍攻入帝都，她帶著兒子和老公一起逃命，這段經歷她終生都難以忘懷。辛酉政變後，慈禧對洋人畢恭畢敬，對起義軍毫不手軟，對內壓榨，對外投降。還曾邀請過外國公使夫人一同遊園，盡力討好賠笑臉，可十九世紀末期的一系列事件讓她感到惱火。
洋人三氣慈禧
康有為、梁啓超都是慈禧的死對頭，儘管在菜市口斬了戊戌六君子，可這兩個要犯依然逍遙法外，誰保的？洋人！清政府不甘心，派出刺客遠赴重洋刺殺他們，卻也因為外國政府的保護沒能得逞，梁啓超甚至還在加拿大辦報紙，專門批判慈禧，希望光緒能夠掌權。不能忍了！
慈禧聞訊非常憤怒，敢跟老娘做對！誰讓我一日不快活，我讓他一生不快活！可列強的不合作使她的怒火無處發泄，也只好不了了之。此情此景，不禁讓人想到二胖三胖對藏身南韓脫北者的無奈。
康梁能夠逃之夭夭，可光緒就跑不掉了，戊戌政變發生時光緒還在睡大覺，被當場抓獲，慈禧也討厭他。你的皇位都是我給你的，從小就培養你，長大了就不學好了，還想派兵包圍頤和園，逼我放權！真不孝順你「親爸爸」。於是慈禧就想要廢掉光緒帝。悄悄徵求了幾位重臣的意見，都是反對的。慈禧計上心來，把光緒弄死不就行了，但要有個過程，不能太快，一下子就死了讓人懷疑。於是清政府對外宣稱，皇帝病了。洋人覺察到了慈禧的險惡用心，你不是說皇上病了，而且越來越重嘛，好呀，我們各國公使也很擔心皇上的病情，決定派西醫進宮給皇上看病。結果人家醫生一瞧，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慈禧又決定立端王的兒子溥儁為大阿哥，洋人知道後都不買帳，拒絕進宮朝賀，此舉又惹得慈禧不快，准太上皇端王載漪更是不滿，都是你們這幫洋人，要不然我兒子都君臨天下了！
義和團出現的真及時
正當慈禧被列強觸怒的時候，義和拳興起於山東。他們大部分都是底層貧民，有的務農，有的是手工業者，有的是船夫，來自各行各業的都有，義和拳的基本組織是「壇」，各壇老大被稱為大師兄。雖然組織分散，沒有一個統領全局的首領，但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就是殺盡洋人。部分傳教士進入山東後，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不光人民被欺，官府也受氣，社會影響極其惡劣。鐵路、輪船這些新式交通工具出現以後，很多拉車的、開船的丟掉了飯碗，他們懷恨在心。老百姓都覺得這些東西破壞風水，天理不容。終於，民族主義泛濫，在沒有得到正確疏導的情況下，走上了極端，凡是跟洋人有關的東西，義和拳的拳民都要進行毀滅。一時間，鐵路、電線被他們拆除，凡是用洋貨的人都難逃厄運。曾經有人因為攜帶了一支鉛筆而被亂刀砍死，有家庭因為用了洋火柴而被滅門，各地一片狼藉。如果他們穿越到現在，恐怕沒有一家能夠倖免。
南方的督撫，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等都堅決要求剿滅義和團，可慈禧卻在兩派人的慫恿下令招撫。一派是端王這邊的人，洋人傷害了他們的利益，主要是不認可大阿哥的事，端王覺得只要把洋人給趕走了，自己當太上皇就不遠了，真是一個慈父啊，為了讓兒子登基，他甚至帶領義和團進宮追殺光緒，結果被慈禧臭罵了一頓。還有一派是頑固派，他們懷念當初閉關鎖國的美好，希望能把洋人趕走，夢回康乾盛世，再爽一次。慈禧一開始不放心，擔心義和團打不過洋人，兩次派人實地考察義和團，回來都告訴她義和團不僅人多勢眾，還個個刀槍不入，鋼筋鐵骨。慈禧非常高興，天佑我大清，民心可用啊。拳民進京後，老太后特意請他們進宮，現場觀摩「絕技」。
御前會議上，討論是否要對洋人宣戰，出現了些許爭論。突然有人呈上洋人照會，內容如下：
1、指明一地令中國皇帝居住；
2、各國代收各省錢糧；
3、代掌天下兵權；
4、勒令皇太后歸政。
慈禧看後絕望了，隨即發布了那份瘋狂的詔書，北京城的世界末日即將來臨。對慈禧這樣的人來說，權力意味著一切，權力是金錢、是地位、是最好的面膜，武則天手握權力，七老八十還長出了新牙、黑髮，一旦失去權力就迅速衰老，連兒子李顯探望她都以為見鬼了，慈禧自然也是這樣。其實這份情報是端王提供的假情報，而慈禧不經核實，一怒之下就可以決定宣戰，說明了權力的任性，正如黃宗羲所言的：君主專制實為天下大害。一個荒唐的政治行為，他可能會出現在清政府的聖旨里，可能會出現在崔成浩的微博里，卻不會發生在民主國家，這就是差距。
八國聯軍向北京進發，原來高呼殺洋人的義和團，面對真實的洋槍洋炮，很多畏葸不前，要麼逃跑，要麼改當觀眾，當初殺中國平民、手無寸鐵的洋教士的氣勢都煙消雲散了，當然也有抵抗的，可畢竟沒受過軍事訓練，武器又落後，完全不是對手。很快，北京淪陷，慈禧太后喬裝打扮成農家老太，倉惶西逃。聯軍在北京城燒殺搶掠，慈禧見玩壞了，連忙請李鴻章北上議和。
李鴻章又來背鍋
北方戰事正酣，南方各實力派與洋人合作，實行東南互保，彼此相安無事。孫中山密使曾和李鴻章密使見面，商談兩廣獨立的事情，李鴻章是大清的忠臣，自然不會答應。北京淪陷前，清政府就要求李鴻章迅速北上，但李鴻章沒有去，因為道路受阻，且義和團還是合法的，戰事未停，局勢不明朗，「挽回危局，非綿力所能勝任。」義和團還提出過要殺「一龍二虎」，「龍」指的是光緒，「虎」指的是李鴻章和慶王奕劻。等北京被攻占，兩宮出逃，朝廷下罪己詔，並明令剿滅義和團時，李鴻章非去不可了。這年農曆八月十五日，上諭中說李鴻章此行「安危存亡所系，旋乾轉坤，匪異入任，勉為其難，所厚望焉。」把希望都寄托在李鴻章身上了。京城的百姓先前都很討厭李鴻章，因為他賣國，名聲太差，可這個時候聽說李中堂要北上了，又抱怨他來的怎麼這麼晚。
八月十八日，李鴻章抵達北京，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他發電報給盛宣懷、張之洞：「都中蹂躪不堪，除宮殿外，無一免者。」聯軍統帥瓦德西允許各國軍隊公開搶劫三日，他們見人就殺，人們都踩著屍體前行，很多家庭被滅門，屍體無人收斂，蛆滿大街跑來跑去。上次英法聯軍搶得是圓明園，這回全都遭難了，「自元明以來之積蓄，上至典章文物，下至國家珍奇，一掃而光。」具體的損失數目永遠都統計不出來。許多清朝官員無法忍受國都被攻占的恥辱，攜家帶口的自殺，列強都覺得奇怪，中國人明明不怕死，為什麼打起仗來這麼無能。
九月廿四日，李鴻章帶著慶親王奕劻拜訪瓦德西，希望早日開始和談。正當李鴻章忙碌時，遠在西安的行宮日夜演戲，慈禧坐等李中堂勝利的消息呢。列強要求懲辦禍首，名單中第一個就是慈禧，李鴻章為此據理力爭，渴求列強憐香惜玉，不要殺慈禧這個老婆子，一旦殺了大清國恐怕就沒有人可以駕馭地住了，如此反而不利於列強的在華利益。列強看到了義和團不怕死的拼殺，覺得還是以華制華更好一些。
最終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條約中沒有割地的條款，但要賠償列強四億五千萬兩白銀，就是一人一兩，一兩放在今天相當於兩三百塊錢，每個中國人交保護費贖慈禧的老命；禁止一切反帝運動，從此清政府徹底墮落為洋人的朝廷。簽約期間李鴻章住在一個叫賢良寺的地方，此地靠近皇宮，昔日地方官員進京述職，大多居住於此。李鴻章和這個地方緣分很深，以前第一次進京就住在這裡，此一時，彼一時了。聯軍進京後，全城由各國分區占領，他們宣布偌大的北京只有兩個地方還屬於中國，一個是李鴻章住的賢良寺，還有一個是議和的慶王府。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年。李鴻章已經七十九歲高齡，都一把年紀，還要活受罪，千里迢迢從華南赴京，還要殫精竭慮，和列強據理力爭、討價還價，李鴻章墓前神道碑文上說：「如陷重圍，孑然一老，與八國強兵相抗，年余，還我京輦，而公以勞瘁至不起」。新年以後，積勞成疾，肝病越來越重，偶而吐血。八國聯軍侵華期間，俄國軍隊趁機進入東北，所以李鴻章還要和俄國談判，俄國公使恫喝催促，態度很不友好，李鴻章急火攻心。
九月廿七日，公曆十一月七日。北京城秋風蕭瑟，黃葉滿地，正是郁達夫《故都的秋》中所描繪的那番景象，北國的秋，來得清，來得靜，來得悲涼。當然，悲涼的不僅僅是被聯軍破壞後留下的斷壁殘垣，同樣悲涼的還有李鴻章的內心。臨死前，他已經穿好了壽衣，默默地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人活七十古來稀，快八十，也夠了，只是一生的努力，換不回一個強大的國家，都付之東流了。老人家死前不久，俄國公使還不依不饒，跑過來催促李鴻章趕快畫押簽字，老不死的，還不簽！臨終前，他沒有談及家事，一直閉目，某刻突然睜大眼睛，嘴唇顫動，落出兩行清淚，匆忙趕來的部下周馥痛哭道：「老夫子，有何心思放不下，不忍去耶？公所經手未了事，我輩可以辦了，請放心去罷！」李鴻章忽目張口動，欲語淚流。周馥以手抹其目，且抹且呼，其目遂瞑，須臾氣絕。「及車架至陝還京，公已不見矣！」
慈禧聽聞李鴻章死訊，驚愕不已，感嘆如果事情有反覆，再也沒有人來幫他收拾局面了，以後也沒人幫他背黑鍋了。朝廷下詔追諡文忠，晉封一等侯爵，入祀賢良祠，賞銀五千兩治喪，並在立功之地建祠堂祭祀。據說死前留有一詩：
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
三百年來傷國亂，八千里外弔民殘
秋風寶劍孤臣淚，落日旌旗大將壇
海外塵氛猶未息，諸君莫作等閒看
梁啓超評價說：「吾敬李鴻章之才，吾惜李鴻章之識，吾悲李鴻章之遇。」人固有一死，不管你的死是重於泰山還是輕於鴻毛，歷史的車輪不會因你停滯，只會滾滾向前。縱觀中華上下五千年，庚子國難是中國歷史的最低谷了，這個國家從來沒有比這個時候更慘過，未來的希望在哪裡？
江山留予後人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