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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吶，就是一種在選擇中不斷搖擺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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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絕無僅有的捉姦》
文/毛利
一列剛剛開動的列車上，一個女人抓住了老公的出軌對象，一個男人興師動眾跑來找踏上出軌之旅的妻子。兩對夫妻，再加兩個第三者，六個人在狹窄的車廂走廊相遇，火花點燃，群架開打前，忽然其中一個說：「麻煩讓一下，後面有人要通過！」於是六個人趕緊停下激動的心情和炸裂的表情，飛快讓到一邊。要通過的乘客說：「喂，麻煩你們統一一下。」六個人又以同樣的姿勢，齊齊趴到車窗上，捉姦大行動就此被打斷。
這肯定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捉姦行動，美國電影裡但凡老公回家發現老婆跟水管工激戰，憤怒的老公一定會拔槍怒射，且從來不瞄準腦袋，瞄的都是姦夫的屁股。
法式捉姦基本像一隻香噴噴的羊角麵包，面對熱乎的纏綿的性愛，當事人一般選擇掩門離開，他太知道中途如果被打斷會是什麼樣的打擊。
但是日劇《最完美的離婚》中的這一幕，才叫讓人瞠目結舌，喂，你老婆在偷漢，居然還能停下來給過路的行個方便？捉住了丈夫的初戀情人，卻禮貌地要求互相介紹，不當面甩賤人一個耳光？
日本人真是一個奇怪的民族，這是全世界公認的事實。日劇近年來呈現的風貌卻一直是世界情感界的風向標，從《無法戀愛的理由》到《不結婚》，《不能結婚的男人》，再到《最完美的離婚》，提出的訴求相當統一：一個人過也不錯，結婚不是唯一通向幸福的通道。
這些在國內影視界看來大逆不道的題材，卻廣受觀眾好評。一個人不想戀愛，不想結婚，結了婚卻對婚姻失望，或者舊情難忘，這些都是現在情感屆的普遍問題，來來去去寫的無非是，沒人要，愛人不夠好，有個好愛人我卻想出軌。
這些問題放在國內影視劇里，通常讓我不忍卒看。大齡剩女必定會迎來大量人格侮辱，爹媽哭著喊著說你再不嫁我們就不活了，愛人出軌成了常規戲，但是結局一定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小三受到嚴酷懲罰，至於離婚，最近的熱門影視劇里，婆婆深明大義地說著她本來非常不想接受兒媳婦是離過婚的，誰都想要個黃花閨女。對面的離異女青年哭得淚流滿面恨不得親自給婆婆跪下，倒好像她不是曾經離婚而是曾經失足。
國內影視劇從現實出發，又高度還原了現實，看看紀實節目就知道，很多人家庭內部鬥爭比電視劇更甚，對於這種殘酷的現實，我常常覺得實在不忍心看下去。這哪裡是親情和愛情，分明就是打著感情幌子的經濟利益鬥爭。原來結婚在我們這個時代，還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經濟行為，為了一筆你可能一輩子都掙不到的房款，人們立刻就能變得惡形惡狀，拼死鬥爭。
這讓我想起今年第一期《讀庫》中一篇《劉祥武相親記》的文章，劉是個湖北農民，老娘早死，老父病弱，哥哥常年精神病，一家人經濟情況相當糟糕，以至於劉到了三十多歲，還沒娶上媳婦。但為了了卻老父親家裡不能斷後的心願，劉祥武開始輾轉各地相親，他希望能找個到比他更窮的女人，這樣對他家的情況就能接受一些，沒想到，不管條件多差女人只要去他家住上兩天，都爭相逃走。
但劉依然保留著娶個媳婦的夢想，到處探聽著哪裡有兩萬塊買得到的老婆。看完這種故事，我想你的心情肯定跟我一樣，不會太好。我希望劉這樣的小人物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但也認為他這樣的人其實一個人過還不錯，何必找個女人來一起受苦？
一個更可怕的問題是，儘管很多人比劉祥武有錢，他們內心的希望跟這個農民如出一轍，想花錢找個老婆，這個老婆最好別太能花錢，別占我便宜我就能跟她好好過。比如女方的名字絕對不能加到房產證上，男方必須要給大額彩禮才能結婚，就算房產價值三百萬，這種世俗愛情看起來也尚未脫貧。
所以只能去看日劇，日劇里小夫妻從結婚，離婚，意欲復婚，裡面每一個情節都可能變成血花四濺的狗血劇，結果卻沒有。家庭單純地回歸為兩個人的家庭，絕沒有老父老母跑來橫加一腳，哭鬧不休說如果你們這樣我就不過了。把那些不懂事只會撒嬌只會撕心裂肺的中老年人請出去後，劇情看起來既明朗又好笑。
妻子聽著想帶走她丈夫的第三者說，「被背叛過一次就要立刻甩了他」，心情激動地跑過去跟人家擊掌。另一對已經離異的夫妻，妻子對前夫說：「我們是相愛，但是你更適合一個人的生活，而我不過是個想有孩子的普通人罷了。請你堅持做這樣的自己吧。」
人之所以複雜，是因為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預料。最近最流行的一句話說：「不作死就不會死。」意即只要你不想七想八，日子自然完美幸福。可是人吶，就是一種在不斷的選擇中搖擺的動物，會遭遇誘惑也會選擇失敗。在尚未脫貧的愛情中，一旦選錯，內心有搖擺，整個人生都將被所有人弄得萬劫不復。
所以今天你只好規規矩矩地生活著，然後看看幾眼日劇，看人家輕鬆地討論下愛情，看他們即便是捉姦，也不會萬人空巷跑來圍觀，看這些人就算離婚，也照樣過上了幸福的個人生活。笑著哭著看完，依舊一頭扎進尚未脫貧的生活中去。
【作者簡介】
毛利，騰訊《大家》專欄作者，著有《當待業女遇上草食男》《一紙談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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