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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木十二 圖 | 愚木混株
01
時間再沉澱一些，再沉澱一些，我對自己說，或許一切都是幻覺也說不定。
四年前我背著一個書包，拎著兩個行李箱來到這個城市，陌生的車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和車牌號，一切都不符合我的預期。
時間這個東西，晴時有風陰時有雨，總是讓人猝不及防。總之，我就這麼畢業了。
今天早上起床，看到一姑娘給我留言，她說：「寫個畢業的小文章吧，不然你寫我也行啊。」
我看完後笑了笑，回憶起韓寒《一座城池》中的一段話：「我無所事事得很厲害，所以感到時間的拖泥帶水。但奇怪的是，它雖然來得緩慢，可去的飛快。當我回頭看的時候，已經記不得昨天做的事情。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昨天沒有做什麼事情。」
我對大學所有的回憶僅限於此，所以覺得沒有什麼要寫的必要。
可，就在剛才，我看見宿舍樓下走過兩對打著傘的情侶，一群淋著暴雨聚完會回來的畢業生，還有一位扶著鐵門吐的女生，旁邊給她撐傘的小哥語氣特溫柔地說，畢業了就別喝那麼多啦。
我路過他們的時候，突然就多了一點複雜的情緒。原來已經六月了，你看，我們這些人會宿命般地踏上離別的道路。真好，我對自己說。
深夜的女孩子笑了哭，哭了笑。黎明前的男孩子抱著樹邊吐，邊推心置腹。想起曾吐槽無數遍的小校園，想起教學樓北邊的天很藍，操場南邊的太陽很熱，實驗樓路口的風卷著沙，瀰漫在期末考試的空氣里，有點嗆鼻……
於是，那遠去少年純真的笑，那些遺失了和破碎了的愛情，那無法後退的道路和寂寞的狂飆，夜晚和荒涼的夢，還有無盡的遠方和體弱多病的理想之馬，終會被時間一一擊碎，碾磨成對青春沉重的思念。
02
前些日子修改論文，從導師辦公室出來時已經夜晚十點。我拿著文稿走在宿舍樓前的天橋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抬了頭。
高佇的樓房圍起僅有一塊四角天空上的北斗星亮亮的，一起陪我找勺子星星的那些人，都已經找不到了。
收回情緒正準備離開時，朋友給我發了條微信，說：「出來吃燒烤吧。」
等我到時，她嚷嚷著：「罰酒罰酒，三杯三杯。」
我看了看桌上點好的烤串，全是大葷。她抓起一串雞腿，撕了口肉，絲毫不顧及形象，任憑油滴在她的素色裙子上。
她大笑著舉起酒杯，說：「祝我們即將畢業，終於不用繼續呆在這個小地方了，哈哈哈哈哈哈······」
「曉峰怎麼沒來？」我問她。
她沒回答。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你說氣不氣？」我玩笑地調侃她。
「嗯，挺氣的。」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說，「但沒辦法，我不是鳥，飛不過山海。」
我正想安慰，她繼續說：「不要再試圖開導我了，但我也要謝謝你的好意。我知道你寫文章，你看，我也有個喜歡的作家叫村上龍，他在書里把年輕人的傷口全部撕開，血淋淋的，特別痛苦，但現實。所以我一直相信，這個世界沒那麼好。」
我沒說話，心裡想不入流的作家才灌雞湯，牛叉作家灌得都是壞壞的毒，真尼瑪煩。
朋友心情不算好，醉得特別快。我給曉峰打了個電話，幫忙把她送回去。
曉峰猶豫了會兒，說：「不了，我不合適，還是麻煩你了。」
我抬頭看了看，朋友正揮著雙手唱著Eason的《十年》，「懷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離開的時候，一邊享受，一邊淚流。」
她聽到這話，搖晃的手臂僵在那裡，然後慢慢放了下來。她站起身，說：「走吧，沒意思透了。」
她看著我，眼神中帶著堅定與決然。分別的時候，她對我說晚安，然後笑了笑。
我張了張口，「晚安」兩字哽在喉嚨。
TVB有一經典的話是晚安，時間是良藥。但是我們都不知道，時間這個婊子最厲害的就是包治百病。
時間有用嗎？太有用了，而且非常靈，靈得有些煩人，幾乎每個垂死掙扎的愛情，本該是盪氣迴腸的哀傷，銘記一生的人，到最後，都被這廝趕盡殺絕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安。往日熱鬧的學校，不知怎的竟突然冷落下來。教學樓，校舍，學生街，仿佛一下子都安靜了。
像挨了一個群體沉默技能。
我對著她的背影擺了擺手，尷尬地笑了笑。
03
我始終覺得夏天不適合畢業季的氛圍，又熱又燥，不如小時候的夏天更有味道。
長得讓人失去耐性的暑假，蟬聲中遛狗，沙發上追劇，涼蔭下和爺爺奶奶吃西瓜，從池塘出來一身荷花清香，折著柳條趕著我的大白狗一塊回家吃飯。
那時候還沒有那麼多學業要完成，沒有那麼多繁瑣的工作要做，不需要考慮身體，不需要顧慮家人。那時候陽光正烈，坐在田邊看一群蝌蚪看了很久，掀開了滿院的稻草和石塊為了找一直蛐蛐。
那時候還不懂去愛情，不懂離別的傷痛和重逢時的哽咽。那時候，媽媽買了條天藍色的裙子，我抱著它睡著，至今仍未醒來。
就這樣，在漫長的前言與序幕後，我們開始了真刀真槍的歲月。只不過大家的側重不同，有人志在情愛，有人熱衷名利，這沒什麼錯。
從此以後，有人撲入花花世界，有人決定跟隨內心追逐夢想。相同的是，一顆顆充滿熱血的青春之心，此時，恰好跳動得格外熱烈。
我想了想，以後的日子還要怎麼過才算得上不錯呢？巴巴地活著，每天燒水煮飯，按時吃藥，陽光好的時候，就把自己也放進去，像放一塊陳皮。茶葉我也輪換著喝，菊花、玫瑰、毛尖、檸檬，這些美好的東西仿佛也會把我往好的方向帶。
幻想自己有著怎樣的未來，我們都說要做個有追求的人，往往發現只有自己落了隊伍。我們總愛發呆，偶爾三分鐘熱度，無法經受時間的考驗，夢也經常躁動不安。
醒來後發現青春這輛列車，高速中戛然而止，突然就走到了盡頭。
04
室友們買的都是早晨的車票，大概是不想和我們一一告別。第一個室友是早上七點走的，以往我們絕對是睡到下午才懶散起床。
我六點多就醒了，宿舍沒有開燈，我就在床上看著他收拾行李。我問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他拎著箱子走出宿舍，小心地把門帶上。在門口頓了頓後又走了進來。
他說：「走了，下次有機會再打場籃球。」
我和他碰了下拳，笑了笑說：「一定。」
送走所有室友後我去樓下吃了頓早餐，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喝完粥，然後回到宿舍。打開門，空蕩蕩的。
我掃著已經很乾淨的地，然後開始收拾行李。聽著外面不斷地告別聲，分辨不出誰是暫時的離開，或者永遠的告別。
人總是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在幸福進行時卻患得患失。
我們在這個有10∧[90]個基本粒子的宇宙中，它的物質是有限的，排列組合也是有限的。只要它持續演化10∧﹛10∧[122]﹜年，總會回到以前經歷的某個狀態。
儘管這個時間長得沒辦法想像，但總有一天，那時，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宇宙還是這個宇宙，一切都回到那個時刻。
同樣，在很久以前，我們都曾出現過，還是那個最好的我們。
畢業快樂，朋友珍重，祝好。
*作者簡介：木十二，衷曲無聞專欄作者，寫故事的有趣人。雖然失去很多，總歸是有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