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VOOZH | about |
一
一是聰明。
首先是據說他當年出國時GRE滿分,其次他是至今中國大陸(不確定港澳台)唯一一個在芝加哥大學社會思想委員會拿到博士學位的人(甘陽老師在芝大學習數年,還沒拿到學位,不過我還是很尊敬他),這些是可以在芝大官網上查到的。
再次,就是他對於哲學文本的理解力和鑑別力是我至今見過最強的,聽猛大講笛卡爾和亞里士多德,一個字,服。將古希臘-中世紀-早期現代通下來,不服不行啊。每次和他聊過之後都能澄清我的問題,而且是啟發性的。
最後,猛大的涉獵太廣泛了啊,哲學領域內,古希臘,中世紀,早期現代,康德,海德格爾,處處有精到見解,政治哲學和倫理學,這是本行,不必說了,形上學(非分析),讀永恆真理的創造吧,法學,前面的同學已經說過,社會學,這也是本行;另外,就讀書而言,經濟,物理,化學(師兄說的),私下裡還和我們聊聊電影、美劇和動漫。讓人驚訝,他哪裡來的那麼時間!
二是勤奮。
好多人都看過猛大在食堂看書的照片,我經常見他在上課前的五分鐘看書。慚愧啊,老師每天看書的時間比我還長,讓我有一種棄答的衝動。師兄說,猛大從美國回來時帶了200箱書,可見他能拿到學位不是光靠聰明,那是扎紮實實做出來的啊。
猛大惜墨如金,除了英文的博士論文,至今沒有出過一部著作(新書《自然社會》已出),每次問他書什麼時候寫,他給出的答案都是不夠完善,在飛哥、定哥都評上教授之後,我們多希望猛大也趕緊評上教授啊!可他就是不著急啊,也讓我們這些學生沒有文獻可以參考啊!
所以說,比你聰明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聰明的人還比你努力百倍。
在我看來,李猛老師就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
二
猛大是我們班主任,學術上的水平我覺得自己還不足以說什麼,就從一些小事說吧。
剛上大一的時候,知道我們班主任是李猛,然後,嗯,沒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個名字比較奇異,很符合他東北人的籍貫。
後來,他給我們開班會,推薦了一個書單,告訴我們作為大一的哲學系本科生應該讀些什麼。他沒有開很多的哲學書,反而有不少歷史和文學的。不過這個書單裡邊,吳飛老師譯或著的書是最多的,然後我就知道說他和飛哥是好基友的傳聞此言不虛了。再之後,他給我發了個簡訊,說有時間一起吃個飯聊一聊吧。真的是受寵若驚的感覺,不知道一個大學老師還會這麼負責。那次我們是在學校的咖啡館裡吃的飯,他點了一個蓋飯,我也點了蓋飯。我吃飯是特別快的,結果見了猛大吃飯,就發現居然他比我吃飯還快。所以這個局面從邊吃邊聊變成了他立刻吃完跟我侃侃而談的局面。他問我最近看了什麼書。當時我們在上宗教學導論,吳飛老師講到《卡拉嗎佐夫兄弟》的部分,為了上好那門課,我就把整本九百頁的書啃了下來。猛大知道之後挺高興,說能夠讀完一本書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標誌。後來,又談到之後的打算,我說可能想要讀法律。猛大說,每個老師都希望把好學生留下來,不過要是他有自己的想法,還是會支持。然後,他就給我推薦了基本法律方面的書,一個是丹寧勳爵的《法律的正當程序》,一個是伯爾曼的《法律與革命》。這兩本書確實是特別有分量的,後來法學院的老師也推薦我讀。從這個就能看出來,猛大是很博學,對很多方面都有深入了解的。此外,他還說,哲學比較適合25歲以後的人來學。再之後,我們開班會。他給我們說了一句到現在我也忘不了的話。他說,你們並不是在北大接受了四年的哲學教育——你們四年是懂不了哲學的——你們其實是在哲學系接受了四年的北大本科教育。確實,這幾年學的專業課,實在算不得什麼,但是接受的教育,確實是受益一生。等到大二的時候,我選了雙學位,上了一段時間覺得比較水沒有收穫,就找李猛老師談。發了郵件之後他很快就回復,找了時間跟我談。就是因為這次談話,我才果斷地退了雙學位。這次他又告訴我了一句受用很長時間的話。他說,每年你都會選很多的課,其中大部分都是水過去的,但是你必須要每個學期選一兩門很虐的課,只有這樣才能有收穫。從這個學期開始,我都會在每個學期或者選或者旁聽至少一門本研合上的課。這些經歷真的收穫特別大。大二下的時候,我們有本科生科研的項目,我其實一直不知道,有一天查郵箱,發現他給我發了個郵件,說你不考慮申個本科生科研嗎?然後,我又約他找了個時間,請教了些問題(這次我吸取了教訓,吃的比他快,成就感爆棚)。他說的話很實在,本科生科研給你資金,督促你看書,這麼好的機會,幹嗎不抓住呢。然後,我就申請了,之後比較深入地看了看我比較感興趣的埃德蒙·柏克。這大概算是我畢業論文之前寫的最認真的一篇東西了,從這裡面的收穫,也是特別感謝猛大的。另外,在這次吃飯的時候,猛大還接了一個他母親的電話。當時他的原話是,抱歉,我接一個我母親的電話。然後,他給母親說話的語氣,也是特別孝敬的,說,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去吃飯了,和學生一起在食堂吃了,過一會兒就回去了,您放心。大二快到了暑假,他和強世功老師、趙曉力老師、章永樂老師這些好基友辦了個討論班。這是個很內部的活動,我也是不知道。因為這裡邊法學院的老師比較多,他還惦記著我以後想讀法律的事,就給我發了郵件,問我是不是有興趣過去。然後我就去參加了,也就是這個機會,聯繫到了強老師。這件事也是我一直都很感激的。大三的時候,他給我們上倫理學導論,第一句話就是,終於給你們上課了哈。他講課很深入,但也經常會開一些玩笑,比如黑一黑定哥,黑一黑楊子。雖然上下來他的課會很虐,但是一定是既有趣又有收穫的。到大四,他也很關心我們每個人的去向。在保研的時候,他跟我們都說,定了去向立刻跟我說啊。我保研的事確定之後,給他發了個簡訊,他很快就回復,說祝賀你啊。這麼把學生的事情放在心上的老師,真的非常難得。除了自己的事,再說一個學姐的事情吧。比我們大幾屆的學姐,本科畢業論文找的猛大做。有一天學姐寫完論文,已經凌晨一兩點了,她把論文發給猛大,以為要過一陣才能收到回復,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就看見有47處改動,大到思路小到注釋的回覆。這個事也足以看出來猛大的負責。另外,我上歷史系的課的時候,那個老師在美國訪學的時候和猛大認識的,課上不只一次表達了對他的崇拜。經常會說xxx問題,你們去問李猛老師啊,他是專家。講到文藝復興的時候,這個老師說,達文西是個什麼都知道的天才,我看哲學系的李猛,差不多也是這樣的天才。如果斗膽說些學術的方面,那也只能是猛大一生粉啊。當時上西哲史的時候,講到亞里士多德,老師說李猛老師是個亞里士多德專家;講到笛卡爾,老師說李猛老師是笛卡爾專家;後來講到康德,老師又說你們可以去找李猛老師。簡直可怕。據在社會學系的同學說,社會那邊的老師也經常說,現在中國社會學最有希望的人,就是李猛啊。猛大當時是遼寧省的文科狀元,然後去人大讀了社會學,碩士到了北大,然後留校任教,成了十佳教師,過了幾年,去芝大的社會思想委員會讀博,然後就混哲學圈了。雖然是施派的大本營,但是猛大還是對劍橋學派有特別深的了解,動不動就提波考克和斯金納,也特別坦誠地說施派有不小的問題。另有一個段子,十多年前,他在社會系當班主任的時候,有幾個學生喝多了,到宿舍樓底下鬧,把別的學院的人招惹出來,結果打了一架,這幾個學生被關派出所了。猛大半夜接到電話起來,買了菸酒,去派出所撈人,費了特別大的勁,以至於立下誓言說以後再也不當班主任了。結果,還是成了我們班主任。不過還好,我們沒給他添那麼大麻煩。嗯,舉例是說不完了。總結而言吧,猛大作為私人交往的朋友,是特別開朗義氣的(他的笑聲真的特別爽朗啊)。作為學者,是水平極高,又嚴謹治學的(他經常被發現在食堂邊吃飯邊看書)。作為一個師長,是十分負責的。得此班主任,夫復何求啊。那會兒還有兩個月才畢業,雖然一直覺得能有猛大當老師很好很幸運,但現在再回過頭去看,發現當時的感觸還是沒有多麼深。
系裡的畢業典禮,當然是猛大致辭,他講了很多,但現在一點想不起來都講了什麼,只是大概記著他把班裡幾乎每個人都提到一遍。嗯,那天系裡也沒有錄像,所以估計全文也就就此失傳了吧。不過到還是留下了點文字資料,他給我們寫了一篇「加了胡椒麵的心靈雞湯」(典禮上他的原話),《青春四年,一生北大,永遠的哲學》。和對畢業典禮沒有什麼感覺一樣,那時候對這篇文字也沒有什麼感覺,但直到開學,才發現真的已經畢業。開學的頭一天,在新的宿舍里一遍又一遍地看這篇東西,感慨良多。
又聊了聊我現在在法學院這邊怎麼樣,以及以後的打算之類的。正好說到這個學期我在上羅馬法這門課,他就跟我說,你可以去看看Zimmermann那本書啊,還是挺重要的。我差點立馬就跪了。因為Zimmermann的那本The Law of
Obligations是研究羅馬債法歷史變遷的一千多頁的大厚書,這個學期羅馬法正好講債法專題,就用的這本書。本來覺得,這麼專業的一本書,不是做這方面的學者應該不知道的吧,結果猛大證明了我還是圖樣圖森破。
布魯姆《人應該如何活著》 這算是為對《理想國》的解釋和導讀,當然,布魯姆的《美國精神的封閉》也是比較重要的吧。
為了這個兩學分的課程的一篇只占15分的小論文,我翹掉了兩節有課堂測驗的課、一門四學分的課的期中考試也沒複習,導師的課和讀書小組連著幾次沒去(雖然我寫出來的還是學術垃圾)。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明明猛大的論文在績點上實在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大家都拿出最大的努力去寫,僅僅因為這是猛大的課。
很多時候我們覺得很多大學生太在乎績點、太利己主義等等,但是當有一個這樣的人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一下就發現你原先看中的那些東西是多麼微不足道,然後你就打足十二分的精神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