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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寫日記?]
昨日整理床底的儲物箱,偶然翻出了一本小學和初中時代的日記。那時候的日記本還是硬質的皮,紙頁印著方格子,帶一枚簡易的小鎖和一把興許派不上用場的鑰匙。然而那時的自己好像相信著,這小小的本子可以悄悄地鎖住一個12歲的孩子內心最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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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寫日記這件事是從小學開始的。那時候的日記是要上交給老師的一項作業,一個任務,往往被拖到暑假的最後。記得小學班主任強調最多的就是「不要寫流水帳哦!」然,自己的小本子上滿滿地寫著諸如——「今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我和xxx、xxx一起去xx公園玩。天色湛藍、綠草如茵,我們一定要保護環境!」「今天我幫助爸爸媽媽打掃了屋子,爸爸媽媽工作了一天很辛苦,我要幫他們分擔家務。」大部分的血汗最後都被老師收走抑或在升學整理書本的時候當廢紙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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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再一次拾起日記本就要追溯到初二了,因為彼時寫日記變成了一種主動性的堅持。首先是「連載」小說,每天一章,可惜的是它們都在十幾章的時候就夭折了,這或許說明了為什麼日後我沒能成為作家(笑)。現在想來,每晚自習中總有一個小時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也算是一種幸福。還有些文字留給了初中青澀的青春和懵懂的感情。「她扎馬尾的模樣,她換了雙好看的新球鞋,她好像和我的哥們關係很好……」可我從來沒有正視和思考過這朦朧的感情,更沒有付出什麼行動。高中的日記豐富了很多,會作詩、會寫歌、會求索宇宙人生,也時常剖析自己……這樣一寫就寫了八年。身邊朋友說,「如果某一天你不再寫日記了,那你的生命中一定發生了重大改變。」如今,日記對我來說已經成了一直堅持、不為外界所撼動的所在之一了。那麼,這些年,我為什麼堅持寫日記?日記究竟給我帶來了什麼?
寫日記,讓人「有知覺的活著」。這是高中數學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它就像警鐘一樣時刻提醒我,不能被因平淡而單調的日常而麻木地活著,讓年歲從手中流逝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始終覺得,單調而麻木是可怕的,它通過一件又一件瑣事占有你的時間、消磨你的意志、甚至剝奪你的自由,在無聲無息中把人變成一具失去了思想的空殼。有時走在路上,那些來往匆匆的行人、街邊各式的商販、騎著電動車飛馳而過的小哥,我會去觀察他們的表情,繼而陷入懷想——想像著在經濟社會飛速發展、生活方式日新月異的今天,他們又各自擁有著怎樣的生活和靈魂呢……?當然更多的時候,更多的人不會去思考那些擦肩而過的事物,誠然,生活已經如此的艱難,我們還擁有多少的精力去關心並無交集的別人?只是舉個小例子來說明我是如何定義「有知覺地活著」——那就是留心觀察,力所能及地去思考。我更傾向於將「有知覺」理解成曾子所提倡的「吾日三省吾身」,將所思所感通過日記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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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日記,珍惜和照顧自己的靈魂。我們所擁有的僅為一次的人生,是由每分鐘、每天、每年活生生的經歷組成。如果我們熱愛它,就會無比珍惜自己各個階段的想法和經歷,無論是幸福還是痛苦,因為那是我們各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就我來說,每一天都會有成千上萬個想法浮現在腦海里,如果沒有及時地記錄下來,第二天基本就已經被完完全全地忘記了。記憶是不可靠的,對於一個不寫日記的人來說,除了某些印象格外深刻的經歷外,多數往事會漸漸模糊,甚至永遠沉入遺忘的深淵。所以無論再忙再懶,我也會在日記里記下某事某刻所想到的任何東西——一點感悟、一個創意、一抹情感、一句自認為高深的哲理……這些想法就好像來自靈魂的囈語,若不好好聆聽銘記,便會很快消失。久而久之,靈魂覺得不被重視,便不再同人說話。寫日記正是一個照顧好自己的靈魂方式,不讓它的聲音被外界的嘈雜所覆蓋,不讓它因為沒有重視的灌溉而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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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日記,許自己一份懷想時候的溫情和堅定。很多人都覺得寫日記是文藝青年們才會做的事,但這也是因為人們都認可日記就像書信一樣,有種懷舊而溫馨的情懷在裡面。寫日記,對,是「寫」日記,除了理清自己的模糊不清的思路和心緒之外,至少還能讓我們記得文字的存在和意義。在電子科技高速發展的今天,泛香的筆墨紙頁,流淌的行行字字,能給我們帶來更多的安心,那是一天中最平靜而溫柔的時光。人是不斷地消失在過去的日子裡的。這些日子活在底層的抽屜里,活在泛黃的紙頁中。在某個偶然又必然的時刻喚醒我們,同被忘卻了的過去中的誠實心情見面了,許多被堆在角落記憶慢慢被挖掘出來,又一次被賦予了生命。想起曾經的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憎惡什麼樣的事,對過往抱著如何的遺憾,對未來又懷有怎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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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年,積攢了滿滿五本日記,有空的時候我便會拿出其中一本津津有味地翻閱開來。我不是一個記性好的人,很多發生的往事,舊時的想法,都會隨時光被慢慢沖刷去痕跡。大概唯有一直寫日記,我才能始終「自我」而「真實」地活著,與過去的自己言和,與現在的自己對話,與未來的自己暢遊。否則我會像一隻沒有風帆的小舟,漂浮在這個時代的洪流中,直至迷失而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