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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OZH | abou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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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以為，這一生還很長，想開口說的話、想表達的行動以後總還有時間，於是我總是不慌不忙地，愛著、盼著、等著，一天又一天。少年時代的宏圖大志或許有時間可待，而陪在我們身邊的人卻未必有時間。可惜的是，直到他們離開，我才終於明白這一點。
一月，繼父做了第三次手術。
手術那天，我坐在醫院的病房裏，等待著這場漫長的手術結束。心中充滿了遺憾、內疚、害怕、酸楚和無奈，所謂的五味雜陳大概就是如此。我想了很多，想到小時候生父的病重住院，也是我與母親這樣守在醫院陪伴。如今繼父手術，他的兒女也在一側守著，我忽然有了家的感覺，感知到陪伴的力量，感知到一切最終都會好起來。
手術結束後，醫生單獨找家屬談了些情況，說繼父的病情以後可能還會復發，有條件的話最好去大城市的好醫院繼續手術治療。我就像一個勢單力薄的孩子，默默地聽著醫生說完，知道心愛的東西、心愛的人隨時可能離自己而去卻又無能為力，胸口就像被一塊重石狠狠地撞了一下。
前幾日我去醫院給繼父送飯，總是提醒他出太陽時要記得下樓多曬曬太陽，按時吃藥，多休息，出院後一起去置辦年貨。我告訴他，準備再買一台相機，春天時帶你們出門旅遊。
每次我這樣說的時候，繼父總是笑眯眯的說，哎呀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去，這病是什麼情況我也知道，如果真的死了也就隨他吧。死也沒什麼可怕的，離死那麼近的手術都見過兩次了，還有什麼可害怕。
母親聽著繼父說完話，邊拍打他衣領上的灰塵，邊嘮叨他說想死的時候死不了，那肯定會活到70歲。其實，我們都知道這病可能治不好，也知道繼父隨時都可能會離開我們。
從年初繼父住院起，巨大而盛烈的害怕就已經佔據了我的身體。我知道我害怕的原因，我怕繼父走了以後，我和母親相依為命，我們的晚餐又變成一菜一湯；我怕家裏少了一個人的嘮叨，冷冷清清；我怕沒人陪母親說話，出門買菜也總是一個人；我怕我遲到的安身立命，不能分享給那個我最愛的人。
我就是這樣一個特別害怕失去的人，但成長恰恰又是一個不斷接受失去的過程。
我剛出生時，大伯去世；剛開始記事時，爺爺去世；再後來，又是父親去世。我的童年和少年，是在車禍、冷漠、嘲諷、歧視和毆打中度過的。想來定是有了這些因，才會有了我身上的這些果。
生命中的很多人，我都還來不及坐在你們身旁聽你告訴我紅塵紛擾、人生酸甜、聽你們教我愛恨情仇時，你們就已倏忽不見。
沒安全感，不夠強大，睡覺時喜歡把身體蜷縮成一團，用被子蓋著臉只留一個小縫呼吸。十多年了，我從未夢見過你，父親。但這十多年來，我印象最深的話卻便是你病重時對我說的：要好好照顧媽媽，保護她，不要讓她看見你軟弱。你說過的話我都有很努力的做到，但是有些道理你卻來不及教我，只能讓我獨自面對、抵抗前行。
簡禎在一本關於年老與孤獨的書《誰在銀閃閃的地方，等你》裏寫道：
我們被打入悲慟，但並未失去奮鬥的能力。我們在很小的時候當了孤兒，但不代表我們不會長大。以睥睨的眼神看著我們的人更弄錯了一件事，他們以為我們註定要困在黑暗裏，殊不知，我們沒打算在黑暗裏待太久。
雖然在成長的過程中失去過太多，但幸好成長同樣給了我接受失去的能力，給了我為夢想和想要的生活努力的能力，給了我喜歡的人陪伴在我身邊。
曾經，以為父母還等得起，以為一切還來得及，於是總會掉以輕心地忽略他們的老去。直到現實三番五次狠狠地扇我幾個耳光，才恍然大悟，珍重當下，不是說說而已。
我不知道未來的哪一天，你就走了，雖然我希望這一天永遠不要來。我不想讓我愛你只成為落空的口頭禪，為了珍惜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我把這些輕而易舉又彌足珍貴的事列在我的清單上：
1. 發工資的時候，帶父母去餐廳吃一頓
2. 每隔一段時間，就帶父母出去玩一次
3. 多花時間陪父母散步，陪他們曬太陽
4. 陪父母看電視，給他們捶背，聽他們嘮叨
5. 陪媽媽買菜做飯，飯後洗碗
6. 養一隻小狗，讓父母沒事時多遛狗
7. 給父母註冊一個微博或微信，多聯繫，並教他們玩關注養生資訊
8. 買相機多留影，拿起手機拍下你們的生活，曬在給父母建的微博上
9. 如果可能的話，儘量讓他們早日抱孫子
10. 幫單身爸爸或媽媽找個老伴兒
其實，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一點一滴，都是將來懷念的記憶。我希望以後回憶起，是嘴角上揚的美好。從現在開始，不辜負今天所過的日子。別老想著自己明年後年要做什麼大事，能過好今天計劃好明天就足夠好。至於某年某月要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催促你不斷前進的動力。
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們知道嗎，我很怕，我怕你們還沒見到我安身立命，還沒完成我內心的承諾，還沒讓你們過上好的生活，你們就會離我而去，像當初生父病重時那樣，扔下一句話：
乖乖，等你考上大學我就會回來的。
可是我等了二十三年。你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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